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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按照规矩行事么,”文大人微微躬身应道,“许久未见,穆太君依旧飒爽风姿,精神抖擞。”
穆太君放声大笑,“我这过了古稀的老太婆还谈什么飒爽,已经是残灯苦尽的年纪咯。蕤儿——”
岳旌蕤将腰牌递给聂庆宇查阅,核验无误后侧身退立,“各位大人请慢行。”
文大人与之并行,视线落在岳旌鹤身上,温声道,“这位是侯爷的小公子吧,小时候见他和太子,还只有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如今也长成翩翩少年郎模样了。”
“岁月飞逝如白驹过隙,少年在长大,我们也就老了。”穆太君道。
他们刚行至廊下,远处便传来净鞭三响,内侍唱喏声荡开:“太子殿下驾至——”
众人立即驻足,敛声静气地站在道旁。
朱红雕龙宫撵行来,太子卫御庭身着石青织金蟒袍,眉眼温润,不偏不倚地定格把目光定格在岳旌蕤身上。
他看了一瞬便移开视线,清磁声音道,“今日皆是自家亲族与心腹近臣,诸位不必拘礼,各自安坐便是。”
岳旌蕤低着头,等宫撵走远了才挺直腰背,岳旌鹤瞧他二姐面色并无波澜,反观刚才太子,连他都不容忽视那道视线所在。
入了殿,冠盖云集,岳旌鹤一踏进门就不适这样的场合,他心里重复着今日所怀私心之事,扶祖母坐定后,环顾周围大臣的面貌。
岳旌鹤长睫轻瞟,冷不丁和一双上挑的凤眼碰撞。
那人面容同上方太子七分相似,凭借眼睑至眉心的伤疤,他一下认出来是谁。
卫时野在皇子中排名第五,是庆元帝最小的儿子。因左妃早产生下他,卫时野自幼体弱多病,在十岁那年被庆元帝送进军营历练,身子骨才好上些许,而所在的军营,正是岳家北骁铁骑。
他左眉直至眼睑现在还留着打仗的刀疤,凤眸本就精明,那横贯眉心造成断眉虽破了相,倒不影响面容,就是看起来平添阴戾。
卫时野见到岳旌鹤察不可闻地扬起断眉,饮了口酒,依稀记得十二岁那年,岳旌鹤下了醉山峰过岁朝,边关战事吃紧,他不得不来到北骁侯驻扎的西北大漠,河西走廊的风吹动两个少年高扎的马尾和衣袂。
“别生气啦,大不了下回我让着你就是了。”岳旌鹤弯着眼角,从高大的马背上俯腰伸出手,欲拉摔倒在地的少年。他整个人逆光在西北的黄昏下,红色发带被风扬起,风发肆意,衬托得卫时野此时此景有些狼狈。
卫时野才来武威,北骁铁骑如雷贯耳,亲身经历军营真刀实切地训练后和他所想大相径庭,让他心里产生了无法接受的落差。尤其这位看起来与他同龄的少年人,张扬热情,拉着他赛了几天的马,令他一时没有适应如此自由的生活。
“殿下?”岳旌鹤疑声,翻身下马去检查卫时野的伤势,那双明亮的黑眸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是不是摔伤了?”
卫时野还是未开口,亲眼看到少年从开心到懊恼变脸的全过程。
莫不是摔傻了?岳旌鹤暗暗地想,心里又道:遭了,父亲叫我带着殿下,结果自己玩嗨了,这下他该如何回去交差?
卫时野倒突觉有趣。母妃曾说,一个人的眼睛能表达任何情绪,是最有灵性的五官,而他来的这些日子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眼前少年的双眸,多数时候它都是弯着的,好像天上一道茭白月牙。
“不管了,先带你去找军医——”说着,岳旌鹤牵起卫时野的手腕儿。
走了几步后,岳旌鹤终于听见沉默的五皇子殿下开口喊他:“岳蟾宫。”
“嗯?”岳旌鹤转头。
“你的眼睛,好像一轮月亮。”卫时野淡淡道。
“和蟾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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