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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儿,在这个家里他们母子母女惯用的沟通方式了——
清清楚楚地知道哪句话能让对方稍微停下来回应一句,哪怕这句话自己也是顶顶不爱听的,那也得说出来,就为了让对方也不好受。
如果问这个家里有爱吗?他们的回答肯定都是没有。
扭曲的是,母子母女间又都想刺激彼此,好像只有看见对方受伤了愤怒了回应了,自己才能痛快了舒坦了,就能证明自己在亲情里还有位置了。
“让人耍的团团转,来我这儿倒是逞起能了。”宋炆放下酒杯,脸上微微泛红润,显得脸色有些柔和,偏嘴里说出的话又让人咬牙切齿。
“左家是个好助力,左老爷子对左池的器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有些眼力见,目光放长远,跟人家低头认个错,那些事就算过去了。”
傅晚司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扯开了一条,里面挤满了亲情两个字,锋利的边角割出了密密麻麻的口子,疼得人眼角发酸。
傅婉初睁大眼睛,眼底有震惊,更多是费解:“您是老糊涂了么,您能说句人话么?”
宋炆再一次无视了她,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无视这个和儿子一起出生的女儿,在她眼里,女儿就是没用的,没用的东西不值得她浪费太多精力。
杯里的茶还没凉,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傅晚司望着宋炆,宋炆注意到,也不再说话,平静地跟他对视,仿佛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
母子俩眉眼很像,不近人情的冷淡中总是藏着一丝疏远,和很难看清的难过——这个评价还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傅婉初给的,她更像傅衔云。
以前傅晚司很少直直地盯着宋炆,这位他生理上的母亲,从未给过他温情和呵护的母亲,让他渴望又麻木的母亲,他很害怕去看,怕从她眼底看不见一丝自己的身影。
此时此刻,傅晚司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宋炆,从对方的冷淡和疏远里找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难过。
以前傅晚司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难过,甚至觉得荒唐,他怎么可能会难过,他早就麻木了。
可细看之后,又没办法否定。
母子俩就是在难过,为哪些虚虚实实的,永远都抓不着了东西难过。
就是觉得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再也得不到,再也求不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指缝里溜走……那么有自尊的人,却在有些地方那么失败,让人唏嘘。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可怜,就把难过深深地,深深地藏了起来,徒留冷漠的外壳,拼命嘲笑着什么。
现在再看,傅晚司发现他和宋炆并不一样。
因为他的难过不需要别人提供“燃料”,他不会主动去刺伤别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消化,带着玻璃渣子硬往下咽,他烧的是他自己。
宋炆不是,她舍不得伤害自己,所以要不停地从身边人的痛苦里找寻慰藉,让自己获得片刻的安慰。
哪怕那个身边人变成自己的孩子,她也不在意。
傅晚司猛然意识到的这一瞬间,心就空了一块,情绪无力地沸腾,最后化为淡淡的自嘲。
他和傅婉初一直在仰着头渴求母爱,把老妈所有的行为都赋予各种意义,为她找到无数种理由和借口。
太复杂了,扯得也太远了。
什么爱不爱的,她要的只是她的舒适,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傅晚司和傅婉初在内,都是她的情绪燃料。
两个燃料,吃什么年夜饭呢,所以桌子上没准备他们的碗筷。
现在他又看,恍然发觉这种神情他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见过。
嚣张肆意的行为和一颗脆弱不堪的心,轻易就能被一句话给刺激得理性全无,茫然望着窗外发呆时仿佛只是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只能从别人的在乎和爱里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异曲同工的扭曲和渴望。
傅晚司闭了闭眼睛,心里默默重复着两个字。
左池。
过了许久,傅晚司忽然开口:“妈,你爱过我和婉初么?”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尖锐,甚至带着过分平淡的“钝”,可听在傅婉初耳朵里却显得刺耳,她有些坐立不安地抓了抓椅子扶手,讽刺道:“现在是变成家庭情感节目了吗?我们家有那么温情吗?”
宋炆神色间的倦怠散去,似乎被问出了兴致,手指撑着脸侧道:“你们需要么?”
傅婉初狠狠皱了皱眉,傅晚司恢复了冷静,如实回答她:“我们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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