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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司拿着这个笔记本,反复地看了很多天,他任由自己坠进左池的阴影里,尝过左池的痛苦,听着左池的声音。
傅婉初在这期间来看过他,很担心他的状况。
傅晚司会和她说很多他现在才知道的,关于左池的事。
说自己早该发现,说他如果晚回去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说左池没能对他说出的求救……
傅婉初想劝他,他拒绝了,说他只想有个人听着。
他倾诉了无数次,但有一天,傅晚司把笔记本放在了书架上,跟自己的书一起放在了角落里。
他没再和傅婉初提过左池,手机从“病情已经稳定了”之后,也没再收到过关于左池的消息,傅晚司也没有打过电话。
七月盛夏,南方热得不得了,傅晚司主动约了傅婉初和柳雪苍,一起去了去年去过的山村小学,趁着暑假帮孩子们把操场翻新了。
之后又辗转了些地方,见了些人,也见了些事。
傅晚司没有像某些影视剧情里那样在大喜大悲后“仿若变了一个人”。
他还是他,依旧是那个到哪都挺直脊背,傲气得理所当然的傅晚司,依旧和谁都有什么说什么,一张嘴毒得总让人没法招架。
但他也有些不一样了。
他偶尔会主动结交些他觉得不错的人,开始慢慢有了“普通朋友”,闲下来时好友聚一聚,聊聊书,聊聊人。
这些人还得寸进尺敢偶尔“麻烦”他了,他也会一边损两句,一边顺手帮个忙。
关于生活,他有了很多不同的习惯。
烦了累了不需要再闷着很久不出门,戒了烟,也戒了醉酒的习惯。
觉得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会“麻烦”别人了。
一个电话叫人来陪自己出去骑个马,射个箭,畅快地出一身汗,推不过再小酌一杯。
清醒地出来,再清醒地回去。
偶尔也会陷入昏沉沉的回忆,这时候他哪都不去,他就坐在家里,翻开那本笔记和《山尖尖》,安静地读一整天。
他掌控着他的生活,允许各种情绪出现,他都能处理得很好了。
不管是他的,还是朋友的。
今年的秋天格外的短,刚穿上大衣,雪就落了下来。
落地不化,十一月初的气温已经零下了。
傅晚司不得不在身上加一条围巾,才拿上车钥匙出门。
阮筱涂的自传出版了,今天邀了群朋友出去显摆,电话里特意跟傅晚司强调了,大作家大功臣“小酌”几口意思意思就行。
傅晚司随口“嗯”了声,他要真不想也没人能逼着他“大酌”。
酒过三巡,除了傅晚司外这群菜鸡都醉得差不多了,到了耍酒疯环节,阮筱涂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本精装的实体书,下椅子出去给周围显摆了一圈。
这还不够,还得拉着傅晚司一起嘚瑟,给人介绍他铁哥们儿。
“你们都不好使!这人是谁啊?傅晚司,傅大作家!我阮筱涂的哥们儿!”
“是呢,”傅晚司在一边寒碜他,“好的没边儿了。”
“快坐下吧筱涂!我们都认字儿呢!自己会看。”有人轰他。
有人张嘴就有人附和:“早十多天就给我们一人派了一本,咱阮总平时派烟都没这么积极!”
“你们懂个几把!我他妈一早猜出你们这群文盲没读了!”阮筱涂兴致正高呢,翻开一页,站在酒桌前清了清嗓子,“来!文盲们,我给你们读一段儿……”
傅晚司垂着眼,边笑边挪开视线。
没眼看了。
就有人眼睛尖,瞅见了,拍着巴掌笑话人:“快别读了,你铁哥们儿都没眼瞅你!”
“我们心连着心呢~”阮筱涂搂过傅晚司肩膀,翠绿的假指甲长得扎人,他冲这帮人抛了个媚眼,“是吧晚司?”
“快切开吧,没人乐意跟你连着,”傅晚司拿着茶杯,刚要喝,被恶心得又放下了。
屋里又是一阵阵哄堂大笑,一群大老爷们疯了似的互相埋汰,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庆祝什么了,都喝疯了。
傅晚司最多喝一杯,以他的酒量跟喝水似的,这半年哪次小聚最后都是他给人挨个安排回去。
傅婉初以前笑过他,说这是“清醒的代价”。
“那我够幸运,”傅晚司当时说,“代价我能承受。”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树梢上积了厚厚一层,没有风,就稳稳地停在上面。
下雪的日子反倒比前些天暖和些,傅晚司拽下围巾,忽然想去老地方看看了。
可能是周末,又下了雪,公园的人不算少。
傅晚司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雪落在肩上也懒得碰,偶尔有一部分化了,渗进去,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没急着坐下,在公园里慢慢走了一会儿,看周围的人和落了雪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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