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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将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声若洪钟:“侯爷钧令!今日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凡我左冯翊治下之民,无论籍贯,无论老幼,皆可领粮!”
“排队领取!插队、哄抢、寻衅滋事者——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混乱被徐晃强行扼住,随后在士卒急促的呼喝和引导下,一条条歪歪扭扭却勉强成型的队伍,开始在杨氏府邸门前延伸开来。
一双双手颤抖着伸向粮袋,有人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麦粒上。
“侯爷……活命之恩呐……”
压抑的哭泣声,带着哽咽的感激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临街的阁楼上,刘珩凭窗而立,俯瞰着下方那条从混乱逐渐变得有序的人流。徐晃持斧立于粮车之上的雄姿,清晰地映入眼帘。
刘珩微微眯起眼,望着高陵城外那片广袤而萧索的田野,目光投向更远的、依旧动荡不安的三辅大地。
左冯翊,只是个开始。
“侯爷,”
一道有些微胖的身影出现在刘珩身后,声音低沉:“有杨家这些粮食,人心可以稍定。只是……府库依旧空空,那些蛀空了官仓的硕鼠,可不止杨家一家。郡丞王显、功曹李弼等一干属吏,依旧避而不见。”
刘珩没有回头:“文公,如今抄了一个杨家,不过是敲山震虎,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浑水里,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这个文公是从洛阳出发前,刘陶向
;他推荐的两人之一——郑浑郑文公。
郑浑出身于儒学世家,是东汉名儒郑众的曾孙,其父早逝,兄长郑泰在外游学,便独自一人在洛阳避居读书。而刘陶与其父是旧识,在刘珩出发前把他举荐给了刘珩,刘珩当然听过这个三国名臣,便很开心接纳了郑浑……
刘珩的声音很轻:“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正刻,郡府正堂升堂点卯!凡左冯翊属官,自郡丞以下,功曹、户曹、贼曹诸曹掾史,一律到堂听命!三通鼓罢——”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双眸子亮得惊人,嘴角挂着笑:“未至者,以藐视上官、怠慢职守论处!革职拿问!家产籍没充公!”
郑浑心头猛地一跳,躬身道:“遵命!”
革职拿问!家产充公!这已经不是敲打了,而是……是要将那些躲在暗处,自以为根基深厚的“地头蛇”,连根拔起的架势!
翌日,卯时初刻。
高陵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灰暗里,郡府衙门却已灯火通明。
陈叔至扶刀肃立堂下左侧,徐晃则持着那柄贯石斧立在刘珩所坐的硬木公案右侧。
堂下两侧,稀稀拉拉站着七八个皂衣小吏,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堂外庭院中,肃立着两排披甲执锐的士卒。
“咚——!”
第一通鼓响,吓得堂下几个小吏腿肚子一软,鼓声在寂静的黎明中远远传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堂内落针可闻,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堂下小吏们的额头上已沁出冷汗。
“咚——!”
第二通鼓响,比第一通更加急促,只是依旧无人到来。
刘珩端坐公案之后,身上是精干的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半臂,脸色平静无波。他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堂下每个人的心尖儿上。
堂下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那几个小吏几乎要瘫软在地。
“咚——!”
第三通鼓响!
堂内,依旧只有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小吏。
刘珩敲击案面的手指陡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眼皮,眸子扫视全场,最终落在堂下那几个几乎要跌倒在地的小吏身上,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很好。”
刘珩伸出手,从案上笔架旁拿起一枚令签。
“传本官令——”
令签被随意地丢在公案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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