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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如同在沉闷的旧网页上,指尖轻轻一点,按下那个刷新键。
然后,那些积压了几十年的缓存、那些无法清理的冗余错误,通通在几秒内被清空了。世界陡然变得空旷、简单、轻盈,充满了一种重新的可能性。
而一个没有故事的、崭新的异乡人,正赤着脚,走向那片蔚蓝的自由。
五月近在咫尺,周六的阳光里都带着点慵懒的燥意。
沈思渡站在约定的入口处,远远看见曲迪正推着一个小推车,从停车场的阴影里吃力地挪出来。
他乍一看还以为曲迪推了只小狗出来溜。
直到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小孩子。
“惊不惊喜?”曲迪把推车停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老婆今天和闺蜜出去玩了,孩子没人带,我临时顶上。”
沈思渡低头看了一眼推车里的小孩,皮肤白净,眼睛闭着,睡得很沉。
“多大了?”
“一岁三个月。正是最折腾的时候,晚上两三点还要起来喂奶。”曲迪一边抱怨一边推着车往商场里走,“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睡眠质量堪比大学期末周一天睡俩小时那会儿。”
两个人找了家新开的闽南菜餐厅坐下,小孩还在睡,曲迪把推车停在桌边,时不时低头顾一眼。
“对了,你上次说你公司那边有什么动静来着?”
沈思渡已经忘了上次说了什么来着,只好选了个时间最近的,含糊道:“说让我外派去印尼。”
“外派?”曲迪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好事儿啊。但是东南亚……也行吧,待遇比国内高吧?”
“应该是。”
“你问问,总包能高多少,”曲迪放下筷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要是满意的话,赶紧跑,别犹豫。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热带国家无强国。”
沈思渡看着他:“无强国是好事?”
“对我们打工的来说肯定好啊,安逸,”曲迪喝了口鱼汤,“泰国人有句谚语,叫什么来着……‘慢慢来,反正明天也还是夏天’。你想想,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谁还着急干活啊。”
沈思渡若有所思,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牡蛎煎饼。
“反正我要是有这机会,肯定去,”曲迪又开始吃,“杭州现在卷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跑就跑呗。”
推车里的小孩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曲迪立刻低头去看,确认孩子没醒,才松了口气。
“长得像我,你看看,”他朝沈思渡招招手,“可爱吧?”
沈思渡凑过去,看着推车里那张小小的脸。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
“长得不太像你,但很可爱。”他客观评价道。
“你这话说的,”曲迪被噎了一下,“你也生一个呗。”
沈思渡又靠回去了,摇了摇头。
“那养个小猫小狗之类的?”曲迪想了想,“哎对了,你养过是吧?我们大学校园里那只流浪猫。我记得当年毕业大家都留北京,就你一个人跑杭州来了。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为了这边的签字费给猫治病?怎么样了,猫现在还在呢?”
沈思渡半晌没出声。
“不在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
正好上了道新菜,曲迪指着问服务员:“这是火锅?”
“沙茶锅,”服务员的声音脆生生的,“您用汤汁浸着油条吃,可好吃。”
曲迪把锅往沈思渡这边推了点,又想起刚才被打岔了的话题。
“当时我还觉得有点好笑,一只猫嘛,至于吗,”曲迪看了一眼推车里的孩子,语气软下来了一点,“现在有了这小子,倒是懂了。有些东西就是没法用值不值来算的。”
沈思渡笑了笑。
曲迪转而开始抱怨起奶粉涨价和托班难进的事。沈思渡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落在推车边缘那只毛绒玩具上。
是一只灰色的小象,耳朵有点歪,看上去被抓过很多次了。
傍晚和曲迪告别后,沈思渡独自去了湖滨银泰。
游邈约了他晚上一起看电影,一部日漫动画片的剧场版,沈思渡连名字都没听说过。他平时不怎么看电影,更不看动画,但游邈发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有票”,他就答应了。
电影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场,结束得有点早,沈思渡在商场一楼的休息区找了张长椅坐下,掏出手机。
他打开找房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公寓小区的名字。
列表刷出来了。七层,九层,十五层。均价、总价、户型、朝向,一条一条地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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