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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邈却还没说完,他偏过头,直视着沈思渡垂下的眼:“动物和人都一样。想活的眼睛,是亮的。”
沈思渡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游邈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读取某种数据。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确认。
“比那天亮。”他说,不知道是在说那只小狸花,还是什么别的。
沈思渡的心脏像被那只握过咖啡罐的、冰凉的手指,很轻地攥了一下。
电视里的节目结束了,切换成了其他新闻。游铮教授那个推眼镜的动作,让沈思渡想起游邈刚才调整输液管时的手势。同一个姓氏,同一种手指的弧度。
但游邈在阐述生死时使用的措辞,远比电视里那些关于“情感”的精致表演,更接近诚实。
游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明早我会查房。下午也值班。”
沈思渡握着咖啡罐,铝皮表面凝出的水珠慢慢沾湿他的掌心。
“那……如果我想知道情况,下午还可以过来吗?”
游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
“可以。”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如果想知道情况’。”
沈思渡抬起眼。
“是你想来的时候,”游邈将空罐放进回收口,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随时可以。”
他回答得不经意,说完便起身,走到一旁去和值班的前台说了些什么,沈思渡没注意听。
沈思渡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直到冰咖啡的水痕从指尖缓慢蒸发。
那一点凉意却顺着血脉往回走,在他心脏左侧,很轻地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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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渡醒的时候,窗外是一片白。
雨季快到了。他盯着天花板躺了几秒,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声,然后坐起来。
浴室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青色。他掬了把冷水,水珠顺着下颌滚进衣领。灰蓝色衬衫。最不容易出错的颜色。
九点五十七分,沈思渡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会议中的绿色标识亮起。
长方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笔记本屏幕幽幽亮着。业务部负责人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斜对面,薛方逸正低头刷手机,看见沈思渡进来,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朝他微笑。
确认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业务负责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语速很快:“恭喜大家,上周的比稿拿下了,‘用户情感需求图谱’。”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沈思渡象征性地拍了拍手心,发出很轻的闷响。
掌声很快就停了。业务负责人继续说:“这次我们和f大社会学系合作,他们提供理论模型,我们提供数据和落地场景。项目周期三个月,最后要出一篇联合白皮书,还有一套用户画像体系。”
ppt翻到下一页,是复杂的合作架构图和密密麻麻的tile节点。
“沈老师,”业务负责人看向沈思渡,“你这边需要负责数据建模和归因分析,对接f大游教授的团队。学术派的,你懂的,对数据质量抠得很细。脱敏要做好,假设要能验证,逻辑得说得通。”
沈思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游教授。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大厅的电视上,那位温文尔雅、推着眼镜谈论“情感劳动”的大学教授。
那个和游邈同姓,却截然不同的人。
不过很快,他切断了那些不相干的思绪,朝业务负责人点了点头,继续在笔记本上敲下几个关键词。
“还有,下周三,沈老师和吕老师得去趟上海,那边有个前置调研会。主要是先碰一下数据口径和模型框架,不复杂,一两天就回来。正式启动会要等月底,那时候两边团队都到齐。”
会议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有人在记会议纪要,有人在处理别的工作,还有人盯着屏幕发呆。通知到谁,谁点个头,其他人不需要给眼神。
业务负责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冷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方可能会提一些理想化的模型,但我们得守住底线,还是得业务上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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