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0003章（第1页）

第0003章

在柴佳楠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和柴润林开门见山地聊过男女之事。她的身体从女童变成少女，再由少女变成女人的这一路，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

她十二岁来例假，在同龄人中不算早。她倒是也没有惊慌，因为一早就听身边已经经历过的同学提起过这些。

发现初潮的时候是个星期天的下午，她从午睡中醒来，觉得有点不对劲，带着怀疑去卫生间里一看，果然就是。家里没有卫生巾。她按照从同学那里听来的办法，把卫生纸叠成长条，放进内裤。

吃晚饭的时候柴润林看她脸色不好，给她夹菜，“楠楠，多吃点。”

她点点头，有点迟疑地说：“爸爸，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要多少？”柴润林问。

她其实也不清楚一包卫生巾要多少钱，但觉得二十块钱应该是够了。她说：“二十块。”

“怎麽要那麽多？是要买书吗？”柴润林问，“你想要什麽你告诉爸爸，爸爸给你买。”

柴佳楠的小腹隐隐作痛，她感觉有热热的液体从自己身体的深处流了出来，她有点担心，怕自己刚才垫上的那一层薄薄的卫生纸很快就会被浸透。她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我吃饱了。”柴佳楠说。

“怎麽只吃这麽一点。”柴润林见她的一只手捂着肚子，“是不是胃疼？那你快去躺一下。爸爸洗完碗就给你找胃药。”

柴佳楠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她望着自己床上白色的床单，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躺在那里比较好。她在书桌前坐好，摸了摸桌子上自己的存钱罐，那里面都是一些硬币和毛票，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的。

平常柴润林很少给女儿零用钱。但是除了衣食住行以外，零食玩具课外书基本上是柴佳楠喜欢什麽就买什麽。有的时候他带着女儿去百货商店，只要看见女儿的眼睛在哪样东西上逗留了超过五秒钟，只要是他能承受的价格，那他一定会当场就买下。

柴佳楠为难不已，虽然自己和爸爸的感情很好，可要她开口说要买卫生巾，她还是很难说出口。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麽办。自己没有妈妈，唯一的姨妈住在外地，爸爸家那边只有自己的两个叔叔，而自己和两个婶婶也算不上亲近。

柴佳楠已经记不起来那天是怎麽结束的了，但她还记得，带来解决办法的转折点是自己还是不小心弄脏了床单，被柴润林看到。一直把女儿视若孩童的柴润林後知後觉，他跑到最近的超市，向那里面的女营业员打听，哪一种卫生巾最好，来一次例假大概要用多少片卫生巾。然後他把买来的卫生巾小心地放在了柴佳楠的床头。跟卫生巾放在一起的，还有几件小背心。柴佳楠很瘦，平时有点含胸，所以即使胸部已经开始发育，也不是很明显。又或许，没有小背心穿才是女儿不得不含胸驼背的原因。

柴润林在心里骂自己的粗心。自此每个月他都会给女儿充足的零用钱。女儿已成少女，少女该有些自己的秘密，他这个父亲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妄图通过方方面面去了解女儿的所有。

也因为这样，他主动让自己和女儿保持得体的距离。只是这距离既是尊重也是隔绝。柴润林远远观望着水晶球里日渐长大，长出丰腴线条，越发楚楚动人的女儿。可水晶球里的柴佳楠时不时地会有些困惑，有些孤独。

她时常幻想，幻想自己的妈妈还活着。那有些事她们娘俩倒是可以关起门来偷笑着说一说的。比如她的两只乳房怎麽不一样大，腋毛有点太多了该怎麽办，还有，怎麽每次自己来例假的时候都会拉肚子？

她幻想着她的妈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回答她问题的样子。或许她们还会说一些更私密的问题，比如柴佳楠的初恋，初吻。如果妈妈是个特别开明的人的话，她们甚至还可以谈一谈初夜。

柴佳楠的初恋发生在高中，初吻是在大学，初夜也是在大学时代，发生的地点是在外地的一间旅馆。和她一起出去旅游的男朋友当时执意不肯戴安全套，她当天夜里就打发他去外面找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去买紧急避孕药。吃了避孕药以後，她还是提心吊胆，日夜难安，期待已久的旅途也享受不起来，直到看到自己又来例假。

这都是她独自经历过的事情，有些事她跟当时玩得好的闺蜜说了，有些事她只能永远地寄存与心。她安慰自己，即使自己有妈妈，妈妈也不一定能全然接受自己的女儿在婚前就失去童贞。她大学室友的妈妈翻女儿的包，从最里层带着拉链的口袋里翻出来了一个避孕套，顿时五雷轰顶，逼问女儿那个男人是谁，一副要架着受害者去兴师问罪当场逼婚的样子。室友不肯说，还被打了一个耳光。

室友跟她们提起这件事，说自己有点羡慕柴佳楠，虽然妈妈不幸早逝，但爸爸大方，也开明，给了女儿成长的足够的空间。

柴佳楠苦笑着，没说什麽。她相信爸爸是一个开明的人，只是身体和性这种话题，自己和爸爸都各自拥有独立的领地，它们离得八丈远，谁也看不到谁。她独自解决自己的困惑，冒着险去试错，在心里祈祷自己别一脚踩中狗屎。柴润林也得独自应付时不时就袭来的，赶不走的寂寞。

况且柴佳楠不认为对于自己经历过的困难和紧张自己的父亲能够完全理解。毕竟他们长着不同的器官，这又是太隐秘的事，不分泌同样激素的人很难真正地做到感同身受。

嫁给叶万承後，父亲就完完全全地把她当成一个已经对性了如指掌的女人了。好像她在这方面需要接受的全部教育都已经顺利完成。

婚後第二年，柴佳楠开始备孕，叶万承也戒烟戒酒，吃腥味很重的海鲜。柴佳楠没跟父亲说过自己在备孕的事，可是春节的时候柴润林拉着女婿要和他喝一杯的时候，女婿还是说漏了嘴。柴润林在心里暗自高兴，他耐心地等着，等着接到女儿女婿报喜的电话或者短信，可清明节，端午节，七夕节，中元节，这些日子都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终于等到了中秋节，柴佳楠和叶万承带着大闸蟹回来看他，趁女婿去卫生间的时候，柴润林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一直没能怀上孕？”

柴佳楠点点头。

“去医院了吗？”

“去了，开了点补药，吃着呢。”

“万承检查了吗”柴润林向後看了一眼，确定女婿还在厕所才压低声音问。

“他有点不想去。”柴佳楠说，“大夫说有可能就是我身子虚。让我补一补气血，然後心情放轻松。”

“去的哪家医院？”

“就是我们门口的那家中医院。那里面有不少老中医都挺有名的。”

“有空也得去看看西医。”柴润林说，“而且你们两个要多同房，次数多了才有可能中奖。”

卫生间的门开了，柴润林住了嘴。

柴佳楠被父亲突如其来的话冲击到了，她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父亲向来都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的，但那些嘱咐要按时吃饭睡觉，多吃蔬菜少喝饮料，注意温差适当增减衣服的话对一个儿子说也是可以的。柴佳楠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这麽直白地跟自己谈论起性。

这样的话後来柴佳楠又听父亲说起过那麽几次，最过分的一次，是父亲告诉她，让她同房结束後不要立刻去洗漱，而是要把枕头垫在身体下面，让身体擡高，就那麽静静地躺一会，这样方便受精卵着床。

柴佳楠皱着眉头，内心希望父亲快点闭嘴。她知道父亲是急了。她也急。那个时候，叶万承已经去医院里做完了体检，他什麽毛病都没有，于是彻底扬眉吐气。他们两个人里有罪的那个终于被证实了是她柴佳楠。于是排卵期的每个晚上，叶万承都像是个行刑官一样使劲地惩罚她这个罪人。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耳鬓厮磨，就是推进，就是冲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个想要赶紧完成这个季度生産指标的工人。她躺在他身下，睁大眼睛望着闭着眼睛气喘吁吁的他，挂在他脖子上的两只细白的胳膊让她看起来像副刑具。她觉得乏味，只想睡觉，只想快点进入梦乡，梦里什麽都有。

她还是忍不住打断传授武林秘籍的柴润林，“知道了知道了。”她口气不好，脸色更是不好。柴润林终于不说话了。

原本柴佳楠对怀孕做母亲这件事并没有那麽的狂热，秉持着一种如果发生了，那就让它发生的态度。可越是困难越是实现不了，反而越是激起了她的向往。就像一个进入大都会的小镇姑娘，望着摩登都市橱窗里的珠宝和华服，整个人都趴在玻璃窗上，心生向往，也难压渴望。

那段时间，她在网上关注了很多育儿的博主，对不少人生出来的漂亮宝宝眼馋不已。她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写下如果自己有了女儿，那一定要注意的事。其中的一条就是在她快要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和她好好的谈谈，她希望自己成为那种自己想要可却无福得到的开明的妈妈。

她想象着未来的自己和漂亮的女儿，忍不住嘴角上扬。她觉得这只是老天爷在故意磨炼自己的性子，磨炼的时间越长，自己就准备得越好，那生出来的女儿也会更优秀。她用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让自己尽量保持乐观。直到一年以後，她和叶万承听了婆婆的话，去了一个一线城市的大医院，再次做全面的检查。医生告诉她，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想要宝宝，那就只能做试管。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叶万承已经开始咨询做试管的步骤和细节了。孩子对他很重要。他们早就开诚布公地谈过，他也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没有孩子的人生。柴佳楠说，那你现在开始想一想。他沉默地想了几分钟，然後说，对不起，我不能没有孩子。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就站在悬崖边上，深渊向他张开了黑色的大口。

从那一刻开始，柴佳楠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的婚姻怕是迟早要完。

第三次试管失败以後，柴佳楠删掉了手机备忘录里所有提醒自己要怎麽样当一个好妈妈的内容。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