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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曹莉娟,你怎麽在这儿?”万星怡问她,注意到了她的脸色不对,又问,“怎麽了?”
“星怡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女的从这跑过去了,人很瘦,眼睛很大,瓜子脸,短头发,个子大概这麽高……”她着急地用手比划。
“你在找人?”
曹莉娟着急地点点头,“我妈丢了。”她觉得自己快哭了,“你看到她了没有?”
万星怡想了一下,然後指了一个方向,“好像去那边了,急匆匆走过去的,大概就是一两分钟以前。”
曹莉娟说了声谢谢就往那边追,又跑了大概五十米,终于看到了妈妈的影子。她正站在路边发呆。
“妈!”曹莉娟冲过去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你为什麽要乱跑?你吓死我了。”
妈妈茫然地擡起头,望着曹莉娟的样子就好像是不认识她一样。曹莉娟的心里一阵难过,妈妈果然走了,或者,她压根就没回来过。
她拉住妈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还好,妈妈好好的,没磕着也没碰着。她拉着妈妈往来时的方向走,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们得早点回去。
可只走了几步,曹莉娟就闻到了妈妈身上的异味。弯下腰仔细一闻,一股尿骚气扑面而来。她仔细看了一下,妈妈的裤子果然湿了。
这下该怎麽办,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很难叫到车,估计就连二蹦子也不会愿意拉她们。曹莉娟一只手拽住妈妈,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想查一下附近公交车的情况。
“上厕所。”妈妈突然说,“肚子疼。”
“再坚持一下啊。”曹莉娟烦躁地四处看看,但她也知道这附近应该没有公厕,至少自己这一路跑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过。
“曹莉娟,找到了吧,找到了太好了。”
万星怡已经领着那个高高胖胖的男孩走了过来,“阿姨好。”她主动跟曹莉娟的妈妈打招呼。那边没有回音。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曹莉娟的妈妈不太对劲。
“星怡姐,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厕所吗?我妈想上厕所。”
万星怡摇了摇头。她注意到曹莉娟急得咬着嘴唇,眼睛里像是有泪。
“不过我家离这里不远,可以去我家。”万星怡指了指前面,“就在前面那一片。”
曹莉娟本来想拒绝的,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再耽搁下去,妈妈很可能会解在裤子里。
她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了,星怡姐,谢谢。”
万星怡回过头去对身边的男孩说:“走了,呼呼,咱们该回家了。”
那个男孩嘴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回应让一旁的曹莉娟吓了一跳。可看万星怡的样子,好像完全理解了那男孩说的话,她说:“不行,已经出来玩了这麽久了,该回家了,听话啊,呼呼。”
男孩还是不愿意,嘴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如动物的哀嚎一样。万星怡叹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在男孩眼前晃了晃,男孩伸出手来要抓,万星怡往前跑了几步,像训狗一样说,“过来,想要就过来。”
她又伸长脖子对男孩身後的曹莉娟说,“你们跟着我吧,就在前面那里。”
万星怡的家在一楼,她引着呼呼进门,一路把那个呼呼喜欢的玩具扔进里屋,呼呼奔过去找,一进屋,万星怡就在外面把门锁上了。
她回过头,为刚进门的曹莉娟指了一个方向,“卫生间在那里,你快带着阿姨去吧。”
曹莉娟谢过了她,赶紧领着妈妈进去。帮妈妈脱下裤子才发现妈妈已经拉了一点在裤子上。万星怡敲了敲门,“我这里有我外婆以前穿过的旧裤子,我就放在门口了,你如果需要的话过来拿一下。”
曹莉娟扶着妈妈在马桶上坐好,过去开了门。门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条旧的运动裤,运动裤下面还放着一个成人尿不湿,还有一个塑料袋。曹莉娟感激地把它们拿进去,帮解完大手的妈妈擦干净,穿好纸尿裤,换了干净的裤子,又把换下来的脏裤子装进了塑料袋里。
“谢谢星怡姐。”从厕所里出来的曹莉娟牵着妈妈就往门口走,“裤子我洗干净了会还回来的。”
“不着急,你什麽时候记起来了,带到单位就行。”
曹莉娟愣了一下,然後她意识到今天万星怡休假,所以自己被开除的事她并不知道。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瞒她,“星怡姐,其实我今天被炒了。”她苦笑了一下,“所以恐怕没办法再去那边了。”
“啊?怎麽会?”
“一言难尽,反正我心里挺不服的。”曹莉娟不想再提起那糟心事,“等你去上班,肯定就知道了,他们肯定都在议论这件事。”她假装豁达地摆摆手,“算了,反正我也早就想换工作了。”她拉起妈妈,“走吧,妈,咱们该回家了。”
“你住的地方离这远吗?”万星怡问,“这麽晚了,应该没车了。”她拨开窗帘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呀,怎麽还下雨了。”
见曹莉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万星怡说,“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在我这凑合一晚上。”她指了指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那是我的房间,是张双人床。你和阿姨可以睡在那里。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上。我明天也休息,所以你不用担心打扰到我。”
曹莉娟这才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旧旧的房子,她问:“星怡姐,你家就你和他两个人吗?他是叫,呼呼?”
万星怡点点头,“他是我弟,小名叫呼呼。以前是我外婆,我,还有他,我们仨人。我外婆前不久过世了,现在家里就我和他俩人。你别看他高高胖胖的,智力还不到五岁。”
“他是生病了吗?还是受过伤?”曹莉娟小心翼翼地问。
“孤独症。听说过吗?又叫自闭症,美其名曰星星的孩子。”
曹莉娟点点头,“那你现在一个人照顾他?”
“是啊,我出去上班的时候就把他一个人锁在里屋。”
曹莉娟没再说什麽。她的心底里涌起了一股心酸,还有一丝奇怪的慰藉。像是独自驾驶着小破船,就快要被海上的风暴吞噬的人终于看到了漂浮过来的另一艘小船一样,她为她们感到委屈,也感到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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