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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不明白。
&esp;&esp;宋期邈的身份将一切都改写了,他不是那个他曾经怀疑过的残次品。
&esp;&esp;但在苏骁面前,他还是脱不掉商知翦的底色。
&esp;&esp;他无法接受被人抛弃的命运。
&esp;&esp;一个孤雏如果与另一个孤雏相遇,牢牢地束缚在一起,那么他们就不再是孤独的。在被苏骁抛下悬崖之前,商知翦会带着苏骁一起粉身碎骨,融成一团,永远地不得解脱。
&esp;&esp;前方的弯道逐渐逼近了,商知翦的脚尖踩上了刹车踏板,果然,毫无阻力。
&esp;&esp;失控的离心力瞬间攫住了这辆深黑色的跑车。商知翦的手背凸起了数道青绿色的血管,他死死盯着亮黄色的车影,安静地等待着那场他预想之中的狂欢。
&esp;&esp;忽然,商知翦耳边的风声交叠了,掺杂着些许杂音。他略微怔愣后才意识到,声音是从对讲器里传来的,苏骁打开了他那边的对讲器。
&esp;&esp;“商知翦。”像是要确定对方能够听见似的,苏骁念出了他的名字。
&esp;&esp;名字是极短的咒语。由苏骁念出来,就总显得与众不同。
&esp;&esp;苏骁说话算不上标准,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总会无意识地吞音。商知翦里的“知”字总被苏骁无意识地吞掉一半,尾音又黏腻地连着那个“翦”字。
&esp;&esp;听上去像是一声极短促的叹息,又像是发着烧的人在睡梦中黏糊糊的呓语。
&esp;&esp;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连名带姓,字正腔圆地喊他商知翦。可他就会强迫症发作,想要把苏骁的舌头捋直矫正,再听他重复。
&esp;&esp;苏骁再度念了一遍咒语,那声叹息便又被他延长,反复。
&esp;&esp;他会对自己说什么呢,商知翦平静地想。大概是一些咒骂的话,后面接的大概是“去死吧”之类的,而这种言语早就无法伤害到他。
&esp;&esp;其实苏骁是懂得如何激怒他的,于今天之前,商知翦还以为苏骁不懂。
&esp;&esp;如果有个人一直怀揣着见血封喉的暗器,却又一直没有亮出来,那大概他算不上是顶尖的恶毒。
&esp;&esp;商知翦还是想要为苏骁开脱的。
&esp;&esp;仿佛如果不开脱,他就真成了贱种。他用反复论证自己不是贱种的方式,说明苏骁其实是值得他爱的。
&esp;&esp;就像他无数次地排除掉所有可能性,证明自己并不是残次品,也不该被抛弃。
&esp;&esp;在几秒的间歇里,弯道已然逼近了。
&esp;&esp;商知翦追上了苏骁,而苏骁没有逃,也没有加速。
&esp;&esp;在即将并排的瞬间,苏骁猛地向外侧打死了方向盘。他的话音从对讲器里传出来,听起来吊儿郎当又病恹恹,还是很像梦话:
&esp;&esp;“商知翦,我累啦。”
&esp;&esp;春风沉醉的夜晚
&esp;&esp;商知翦略微怔了一怔,苏骁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无头无尾,可他的心中却立刻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esp;&esp;话音还未落下,跑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穿透了对讲器,发出极尖锐刺耳的声音——
&esp;&esp;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商知翦的神智在声响的震动下,陷入了一片空白。像是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抽空停滞,只剩下哗啦啦的白色雪花点。
&esp;&esp;没有惨叫,没有叫嚣。只有金属的撕裂声,响彻云霄。
&esp;&esp;苏骁的那辆亮色跑车,竟然从缝隙间硬生生地横切了过来,死死地卡在商知翦的车与悬崖护栏之间。
&esp;&esp;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商知翦的车狠狠撞向内侧的山壁,而苏骁的车,则在承受了双倍的冲击力后,撞碎了护栏。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与轮胎空转声,他的大半个车身已然悬空在了漆黑一片的深渊之上。
&esp;&esp;车内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开,商知翦所处的驾驶室已然变形,车头凹陷进去,几乎要看不出形状。电子合成音般的蜂鸣声在商知翦的耳边响成了一条线,短促密集,像是随时都要在大脑内爆炸——
&esp;&esp;意识已经不再掌握对身体的控制权。商知翦机械而又僵硬地撞开变形的车门,从方向盘与靠背的间隙里挤出身体,踉跄地跪在沥青路面上。车子的油箱已然泄漏,液体滴滴答答地坠落。
&esp;&esp;他努力地撑起身体,眼神定定地望向悬崖边,一步步地挪过去。
&esp;&esp;夜风温柔。商知翦是要被这样的风拂过脸颊,才对春天的到来后知后觉。亮黄色的跑车就在这样的风里摇摇欲坠。
&esp;&esp;若要杀死一个少年人,便应该在这样的春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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