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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齐王府回来之后,潘岳第二天就向司空府里告了假。他将自己的马车停在石府对面的僻静之处,透过车帘查看石府的动静。如果石苞真的在淮南谋反,他不信无法从石府中看出端倪。
由于不愿打草惊蛇,石家在洛阳的宅邸并未被官府查抄,石乔的妻子家人也不知道灭族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一切都平静得似乎什么都不曾生。然而潘岳观察得久了,就能感觉到有些便衣乔装之人在石府外闲走,应该是负责抓捕石乔的河南尹府中差役。
一直在府门外守了半日,功夫不负有心人,潘岳忽然在石府进进出出的厨娘马夫、侍女花匠之中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只穿着一件普通的葛布长袍,腰悬佩剑,看上去就与普通的侍卫护院类似,因此并未引起周围官府差役的注意。然而潘岳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人的真实身份——石家六公子石崇!
石崇一向在外游侠,如今却骤然回到洛阳石府,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已经嗅到了某种气息,回来打探虚实?
潘岳只觉得攥紧的手心里满是冷汗,更加专注地盯住了石府门口的动静。果然过了一会儿,石崇就牵着一匹马从府内走出,翻身上马朝着南城一条街道奔了下去。
“跟上他!”潘岳赶紧下令。赶车的仆从一甩马鞭,马车便利落地尾随着石崇的背影而去。
石崇显然没有料到身后有人跟踪,只是急匆匆地催马在洛阳的大街小巷里穿行,吓得路上行人纷纷躲避。也幸亏洛阳街头往来人多,石崇的马无法全力奔跑,潘岳的马车才得以一路跟随。
转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中,石崇跳下马,拍了拍一扇普通的木门。良久不见有人应声,石崇索性拔出佩刀,插入门缝用力一劈,门闩便应声而断。
一脚踹开木门,石崇冲入了这个毫无特色的小院,大声喊道:“石乔,石乔你给我出来!”心情激荡之下,他甚至直接喊出了二哥的名字。
“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扰我家老爷……”一个梳着双抓髻的侍童冲出来质问石崇,却被石崇不耐烦地伸手一拨,径直推倒在地上。
“石乔,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石崇眼风一扫,便盯住了挂着厚厚布帘的静室。他一步迈上三级石阶,猛地将门帘一扯,撞开门闯了进去。
“齐奴?”室内的二哥石乔惊讶地喊出了石崇的小名,慌乱地站起身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我把剑架在嫂嫂的脖子上,她告诉我的。”石崇怒视着一身红衣、长披散的二哥石乔,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怨愤,“堂堂朝廷尚书郎,怎么搞成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
“哎呀完了,妇道人家贪生怕死,这下子可要了我的命了……”石乔没有回答石崇的问题,只是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朝廷宣召你居然都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石崇见石乔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恼怒之下不顾尊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快说!”
“既然已经破了大法,我告诉你也没什么了……”石乔有气无力地说,“数日前我遇见了一个道行高深的法师,他说我必须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斋戒静修十日,不可与外界接触,否则就会有血光之灾。你也别怪你嫂嫂,她也是担心我才不肯说出我的藏身之处……”
“不告诉我倒是无所谓,可是连朝廷宣召你的钦使也瞒住,嫂嫂对你这个夫君可真是忠贞不二啊!”石崇一把将石乔掼在地上,冷笑着揶揄。
“是我跟她说,如果官署找我有公事,就推说不知道我去哪里了。反正也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公事……”石乔茫然地说到这里,这才察觉石崇脸色不善,疑惑地问,“怎么,是有紧急公务让我回去处理吗?我明明跟尚书令请了假的……”
“当然紧急,这下子不仅你有血光之灾,我们整个石家都要有血光之灾了!”石崇瞥眼看见石乔所在的静室内供奉着北斗星君、昊天大帝、还有仙人王子乔等一应神主牌位,越怒不可遏,一挥手中佩剑,顿时将那些木头神位全部砍翻在地,“我们石家,这次怕是要因为你灭族了!”
“什么?原来那五斗米道法师所言不虚,那你为什么要破了法师给我设下的护体大法?”石乔见石崇竟将自己辛辛苦苦布下的神位神龛破坏殆尽,气得一跃而起,伸手就想来夺石崇手中的佩剑。
“别闹了!”石崇常年习武,对付一贯文弱的石乔完全不在话下。他一把抓住了石乔的胳膊,急解释道:“因为你久不露面,朝廷怀疑父亲有谋反之心。我们现在赶紧逃出洛阳,再晚一步就要被官兵抓起来了!”
他这么一说,石乔顿时也慌了。他抖着嘴唇还想说什么,石崇已手上使力,拽着他走出了静室。
还没来得及下台阶,小院之中却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恰好堵住了石家兄弟的去路。那人身材颀长,面容俊雅,哪怕多日不见,石崇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潘岳?”
“两位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潘岳看着石家兄弟惊愕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劝石乔兄不要打逃走的主意,否则便是坐实了石苞大将军谋反的罪名,那石家才是真正要面临灭族之祸了!”
“我父亲忠心耿耿,当然不会谋反!我不过是想让二哥到城外暂避一时,不至于白白丢了性命!”石崇的眼睛转了转,一手仍旧攥着石乔,另一只手却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朝廷已经对石家下了缉捕密令。”潘岳似乎没有现石崇的异动,继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实不光是石乔兄,石崇公子作为石大将军的儿子,此刻也应该一起投案自,以证明你们石家的清白。”
“投案自?”石崇忽然笑了笑,“这仿佛是个好主意。”话音未落,他猛地冲上一步,左手迅雷不及掩耳地箍住了潘岳的肩膀,右手拔剑出鞘,手中剑尖正正抵上了潘岳的胸膛——正是他游侠多年来最得意的必杀招数。看着潘岳因为吃痛而骤然苍白的脸,石崇冷笑道:“投案自就是死路一条,我还不如从你这里杀出一条生路来。”
“不管你做什么,都只有投案自一条生路。”潘岳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冷静地道:“刚才你在洛阳街市上跑马已经惊动了官府,只怕官兵很快就会追过来了。谋逆大罪,天下海捕,就算你们侥幸逃出洛阳,也绝不可能活着到达淮南!”
“朝廷能否抓住我们是将来的事情,现在我只想确保你不会把我们的行踪透露出去!”石崇说着,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利刃便猛地往前一送。他自少年时在外游侠多年,杀人对他而言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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