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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落水后高烧昏迷了三日,陛下盛怒,雷霆手段处置了一应侍从,众臣噤若寒蝉,寄希望于太医院早日想出法子,但他们也着实是束手无策。
殿下千金之躯,又先天不足,好生将养了十多年依然体弱,这时候谁人敢用猛药,可温和的药汤喂了一碗又一碗,三天下去却没有半点效果。
皇帝眼底凝着一层冰,听完太医院首禀报后默然捏碎了手中的紫檀木珠,周遭气氛凝滞,一地的人告罪跪伏。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看着垂泪的妻子为少年擦拭额头,闭眼压了压怒意。
皇帝唇线紧抿,扶着皇后的肩逐渐冷静几分,不得不承认太医院商量出的不得已之计已然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他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却见床榻上的少年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玠儿?”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洛玠吃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他头疼得厉害,望见母后与父皇担忧惊喜的目光,哑哑地唤了声,“母后……”
“嗯,”皇后哽咽着拭了下眼角,弯腰搂住自己的孩子,“母后在呢。”
“好难受,”洛玠轻轻喘息,揪着母后的衣角无力地说,“还做了一个噩梦。”
“只是梦而已,别怕,”皇后抚着他的背,温柔地哄,“让太医再给你瞧瞧,好不好?”
洛玠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头。
皇后退开稍许,牵起少年的手腕放在床边,又覆上一方素净丝帕,让太医把脉。
院首沉心静气,片刻之后道:“陛下娘娘且放心,殿下的烧已然退了。只是病后难免乏力酸痛,容臣再开几剂药方调养着,五六日便能大好。”
皇后闻言舒了一口气,握住洛玠的手,身旁皇帝的面色也好看了些,一摆手道,“快去准备。”
几位太医恭敬地退下,殿内一下空旷许多,洛玠环顾四周,发觉宫人的脸都极其陌生,他疑惑地问,“父皇?”
“这时候倒是看得见你父皇了,”皇帝沉着脸,威严深重,“不用再看了,你身边伺候的那些人都关进尚刑司了。”
洛玠怔了一下,大抵是病中头脑昏沉,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皇帝看他一眼,少有的面沉如水,“大雪天非要去游湖,还屏退下人独自饮酒,你不知道你这身子根本就不能碰酒吗?底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就这样纵着你?”
“我是主子,”洛玠垂了垂眸,辩解道,“想做什么他们哪里敢阻拦。”
皇帝却不买账,面上笼了一层寒霜,“你以为你就没有错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你几岁学的道理?身为储君,却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简直是……”
“好了,”皇后打断他,安抚似的摸了摸洛玠的脸,“玠儿才刚醒,你训他做什么?以后再慢慢同他说就是了。”
皇帝被驳了话头,倒也没有生气,他缓了缓,又淡淡道:“总之这些人你是不会再看到的了。”
洛玠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一双凤眸里满是控诉,不满地拉着皇后的衣袖,“母后,你看看父皇,这么独断专行不讲道理,那些都是我的宫人,只能我来处置。”
“你啊……”皇后最受不了少年的撒娇,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鼻尖,“之后会给你送回来的,放心吧。”
洛玠弯着眼眸笑了起来,高兴地往母后身上蹭了蹭,叫一旁孤零零的皇帝面色一黑,“你们倒是母子情深,平白让我做了恶人。”
皇后轻笑一声,伸手掐了下他的腰间,“陛下难道不是恶人吗?”
皇帝看她一眼,仿若无动于衷,于是又被掐了一下,脸上终于绷不住笑意。
洛玠看着两人,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他一张苍白的脸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皇后见状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说,“累了就再睡会吧,等醒来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洛玠点了点头,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
他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可是比起上次,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十一的背叛。
洛玠看着他押着自己向新帝请功,因自己不从一脚踢碎了膝盖骨,便觉得心头一股火,猛的烧了起来。
那道声音还在耳边谆谆告诫,“看到了吗?他恨你至此,你若还不去感化温暖他,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很多人……”
“滚。”洛玠怒极反笑,懒得再去看它所说的那些人如何厌憎折磨自己,“噬主的狗,死不足惜。”
掷地有声,一切皆如梦幻泡影。
少年醒了过来。
天光大亮,殿内安静无声,唯有香炉里升起袅袅烟雾。
洛玠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床边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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