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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纷飞,停于高耸宫墙……
“什么?!”福宁殿中,沈弱流听得沈七回话,拍案而起。
殿中阒然,威压之下,沈七丝毫不敢抬头直视天颜,叩首道:
“臣早间得令当即带北镇抚司赶往桃叶胡同拿人,却还是晚了一步,严瑞兄妹,包括那个轻烟楼的小唱都已被另一伙人抓去。臣看现场痕迹,估计对方只有三人……”
他忖了会儿,接道:“那伙人行踪隐秘,臣无用,未查得去向,但臣猜测,多半是严况,或者……绪王。”
沈弱流许久未言,单手扶着桌角,绯色常服并不佩玉带,单以一根宫绦松松系住腰间,此刻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恶心感在喉头翻滚,腰腹亦沉重紧绷,两者加持,再闻沈七未将严瑞擒住的噩耗,不禁怒急攻心。
“霍洄霄……”湿润晨风透过细蔑卷帘拂面而来,他略略镇定复又坐下,指节重重叩案,“是霍洄霄那条疯狗!”
沈七不知其间来龙去脉,“圣上是说北境王世子?”此人又跟严瑞有何牵扯。
沈弱流心下烦恼,语气急躁,“朕当日便觉他要坏事,即刻令你去拿人,不承想还是晚了!”
严瑞三人竟是落入霍洄霄手中,这条疯狗究竟想做什么?
沈七不敢再细问,又一叩礼,“臣即刻带北镇抚司去要人!”
“不可。”沈弱流摆手,双眉紧蹙,“你带北镇抚司去,只会将事态扩大,霍洄霄……”那可是个疯起来乱咬人的地痞无赖。
沈弱流双眼微眯,不知思索着什么,“霍洄霄绝不会将人给你……”可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单纯的报复,如此前一样戏弄于他?
或是想以此为挟回北境?
案头龙涎香袅袅,身后被福元塞了个软垫,沈弱流将腰置后靠上去,腹间沉重略减,忖了会儿,却未得出答案,霍洄霄此人,行事看似毫无章法,却击击中的,拿人要害易如反掌,更不叫人轻易猜出他所想。
此刻沈弱流愈发觉得此人地痞流氓的皮囊下裹着一颗深不可测的心……
沈七等了半晌,圣上却不见下文,亦不敢出声催促,地龙熏暖,后背沁出几分薄汗。
“豺狼呐……”此刻,沈弱流闭了闭眼,喟叹,“朕放了匹豺狼进郢都。”
沈七不明其意,沈弱流盯着案上袅袅香烟发懵,突然惊醒,“霍洄霄进郢都带了多少北境的人?”
沈七拱礼,“世子进郢都带狼营军士三百以做途中护卫,抵达郢都三日后便将这些人悉数遣返北境,王府只一副将胡羝人乌拓牙斯留作随从……圣上,可觉不妥?”
“不妥?自是不妥!”沈弱流冷声道:“北镇抚司是吃干饭的么?霍洄霄只用三人便能从你们北镇抚司数十锦衣卫手下轻松将人拿了……沈七,你觉得这三人都是他北境王府的扫洒家奴么?”
北镇抚司掌刑罚,专理诏狱,沈七当任千户这些年,手下上千锦衣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明里暗里替圣上抓过审过不少人,有命必达,从不失手。这也是绪王有五分忌惮圣上的一大原因。
今时霍洄霄仅以三人之数便从数十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将人拿了,不露一点踪迹,可见其下手利落,行事诡谲。
这三人能是什么普通人吗?
与精锐驳斥者必为精锐。
细思恐极,沈七后背热汗转为冷汗,一股凉意顺着脊骨上窜,当即叩首,“臣即刻去查!必将这些人挨个揪出来!”
“霍洄霄今日敢将狼营三百人藏于郢都,明日便敢殿上直逼天子,狼子野心,可见一斑!”沈弱流轻叩桌案,眼底一片森冷,“你去罢。”
沈七退下,一半折返,踟蹰道:“圣上,严瑞三人如何处置?”
“豺狼不为我所用,便要尽力杀之……”沈弱流双眸微眯,淡淡道:“朕去会会他。”
“是。”沈七恭敬退出殿外。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细蔑卷帘外偶有鸟翅扑棱,枯黄树叶簌簌而落,金乌半起,却被层层阴云覆盖,赤色隐于阴霭,晦暗萧条。沈弱流神思不宁,脑中一团乱麻,偏腹中近来十分躁动,像是种子在土壤中暗地发育,铆足劲想冲破桎梏,昨夜梦多,竟梦到铺天盖地的雪片,而天穹坠落一只浅眸白狼,入他腹中。
病是愈发重了。
沈弱流垂眸,眉头紧蹙,徐师傅遇刺不知所踪,好不容易找到的严瑞却又落入霍洄霄手中。
近来诸事不顺,一切都要算在霍洄霄这个竖子头上!他恨得磨牙,连着腹部一阵紧绷的难受,忙抬手轻抚一阵,才略略好些。
福元进殿,手中玉碗盛着乌漆嘛黑的药汁。
“圣上,到时晨该服药了,”福元将几样蜜饯糖果放在案上,玉碗递给沈弱流,“奴婢拿了新制的杏子蜜饯来,酸甜酸甜的,您怕苦,服了药权且压一压。”
沈弱流闻见那股苦中夹酸的药味,腹中直抗议,蹙眉挡开,“拿开,太医署那些饭桶也不知胡乱开得什么方子,这药又酸又苦,还有股腥味,朕服了这些日子,病不见起色,反倒愈发想吐。”
福元没法子,只得将玉碗搁在案上,“那圣上待会儿再服。”
沈弱流不置可否,神色恹恹的,扶着桌角站起身,“福元呐,与朕换件衣裳罢,朕总觉得这件腰间好似略紧了些,穿着不大舒服。”
织金云纹的绯色常服,一根明黄宫绦系在腰间,卡在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上,正正合适,福元打量了一会儿,却也发现,圣上这些日子脸小了一圈,腰却丰腴了寸许,不过他本身腰细,即便多上这几分丰腴,若不仔细看,也不大瞧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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