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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阴云再也压抑不住,天空猛地炸响一个惊雷。
沈弱流怒喝,“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若非你严况手笔,还有谁?!”
这刻,严况死死地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沈弱流亦没想能轻易从他嘴里套出话来,转身落座,双眸微眯,
“严况,朕不知绪王应允了你什么,但你真觉得你这般咬死了不松嘴,绪王就会保你儿子严尚则吗?在朕铁了心要清理你们严家的情况之下,姚云江与严尚则之间,你觉得他会选哪个?绪王可没你这么蠢呐!”
偶有闪电透窗而入,照得沈弱流面色时明时暗。
严况顿时泻力瘫倒,呜咽哭道:“并非臣包庇,臣实在是不知实情呐圣上!臣下毒之事败露,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岂有余力再寻此事线索,或是与他人共谋此事?圣上明鉴呐!”
又一个雷声炸响。
沈弱流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供出绪王么?!”
严况痛哭流涕,“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臣求圣上开恩,放严尚则一次呐圣上!”
沈弱流骤然站起身,“严况!你当真冥顽不灵!愚昧至极!!”
严况捶地痛哭,“圣上明鉴,臣……当真不知呐!”
雷声闷闷的,阴云又将天穹遮盖,巴掌大的窗子,透出一丝天将破晓的鱼肚灰。
沈弱流重新落座,未再开口,不大的牢房,除了严况的痛哭声,静得骇人。
直到第一缕阴沉沉的光透窗而入。
“罢了,朕与你多费口舌,亦是徒劳,绪王这块毒瘤……朕慢慢医治!”沈弱流垂眸盯着系着宫绦的腰腹,起身走到栏栅外,半蹲掩鼻直视着严况,
“严卿大概晓得,朕这诏狱呢,有一百二十种刑罚,其间一百种不过只是皮肉之苦,可余下的二十种却能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折磨……但凡是进了诏狱没有不脱一层皮的,人嘛,活着的时候求一个好活,死嘛,也求个好死……严卿你说,朕这话有无道理?”他双眼微眯,嗓音就跟一缕透窗而入的夜风似的,又薄又冷。
严况浑身抖得似筛糠,重重磕头,“求圣上赏赐……给臣一个好死!”
沈弱流起身,背手透窗盯着阴沉沉将要落雨的天穹半晌,又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冻人,
“朕可以不叫他们动刑,赏你一个好死!可朕要知道,你那日指使严瑞伙同宫女给朕下毒之后,对朕做了什么?!真话假话,朕自有考量,朕审得你,也审得他人,但凡是说错了一个字,朕便叫沈七将那二十种刑罚挨个加于你身……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严况愣了片刻,浑身抖得似筛糠,涕泗横流磕头道:“圣上明鉴!臣那日叫严瑞下毒于你,只用坐等消息,之后就没再出过帐子半步,更是连圣上的面都没见过,哪还能再次行刺!臣所言绝无半句虚言,圣上如不信,只用再审严瑞便是……”
沈弱流垂眸看他,“朕再问你,你那日给朕下的是什么毒?!若你敢说一个假字,该知道后果!”
严况抹了把鼻涕,重重磕头,“臣那日给圣上下的是鹤顶红!圣上明鉴!”
“你确定?”沈弱流微微眯眼。
严况重重磕头道:“臣绝不敢有半句假话!圣上开恩,赐臣一个好死!”
这刻,沈弱流心中疑窦丛生。
严况给他下的是鹤顶红,怎会换成“春宵一刻”?
那夜之人,这小混账的爹究竟是谁?
但,不是眼前这个恶心玩意就好,至于鹤顶红为何会变成“春宵一刻”,他再审严瑞便是。
沈弱流松了口气,眼神厌恶地看着严况,
“朕与你君臣一场,便赏你个好死!至于严尚则与你严府一百多条性命,到了地底下,叫他们与你讨债便是!”
在最后一缕黑夜褪去之时,他朝外走去,将严况的哭喊抛在身后……
天空阴沉沉的,即便是亮了,也被层云遮盖,风很冷,不时有一阵闪电,一声雷在耳边炸响。
诏狱外,沈弱流裹紧了大氅,抬眼看向无边天穹……一点点温热在小腹处跳动。
他抬手轻抚。
……小混账,你的小命又保住了一天。
第39章
天阴沉沉的,风吹得窗扇咯吱咯吱响,福元走到窗边将半扇洞开的窗合拢,隔绝外头糟糕的天气,才有回身替圣上将冕服大带系上。
沈弱流展臂,双眸微阖,由着福元摆弄,“这么说,是那严瑞错将‘春宵一刻’当成鹤顶红下给了朕?”
胜春站在侧旁回话,拱礼道:“是,臣与沈千户还未来得及用刑,那严瑞便全招了。”
“……朕知道了。”他睁开双眼,“你去罢。”
此刻,沈弱流才松了口气,只是如此一来,小混账的爹便又失去了线索。
那夜百官随侍,难不成真要他将百官挨个抓来询问……你,你们究竟哪个才是小混账的爹?
沈弱流盯着案头白瓷瓶中供着的一枝秋海棠,心间蓦地烦躁,只恨不能将腹中小孽种掏出来,揪着耳朵问他:
小混账,你爹究竟是谁?
适时,郢都钟声三响,阴沉沉的天穹偶有闪电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阵阵隐雷与钟声相和。
朔日。
百官朝见。
福元替他将十二旒冕冠扶正,又思忖着从里间拿出一件墨狐大氅,罩在玄衣纁裳之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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