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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翻来覆去想着此事,心里既有期待也有紧张。
翌日天一亮,娘便去找王牙保。
州桥上好些铺席是大相国寺的,也有些官府衙门的。这里租金比外城更要贵些,她和娘跟着牙人,将一条街都走遍了,凡是在赁的屋子都瞧了一遍。
这一看,已经大半日过去,中午又饿又渴,腿还酸,他们便到一家脚店里头,每人吃了一碗槐叶冷淘。
碧绿的面条泛着槐叶清香,在冷水里淘洗过,极冰凉爽滑,浇以香油、紫苏、芝麻,简简单单的调味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天儿热,人也没甚胃口,这样清淡的反倒吃得舒心。
黄樱将一碗都吃了。
她看见一个背着小孩儿、提着瓶儿卖饮子的瘦弱娘子,招了招手,那娘子忙过来,笑问,“小娘子要饮子么?”
“娘子卖的甚麽饮子?一碗多少钱?”
“奴家卖紫苏饮,一碗五文钱。”
黄樱请她倒几碗来。
那娘子忙提起瓶儿,摆出碗来给他们倒。
黄樱看见她背上小孩儿正眨巴着眼睛,懵懵懂懂地盯着她瞧。
她笑,小孩儿也笑。
还怪讨人喜欢嘞。
黄樱给她一块儿糖。那娘子也没发现。
这紫苏饮子夏日里极畅销,类似于广东凉茶。黄樱一开始还不习惯,喝了几次,竟觉得滋味儿倒很特别。
极解暑。
他们这边喝着,那娘子又在店里四处兜售。
东京城里的食肆酒楼,大都允许小贩进来兜售,卖辣菜、瓜果、下酒的很多,还有不请自来的下等妓女,在席前表演,换些小钱,东京人唤之“劄客”。
只有少数几家高档酒楼不许这些人入店,像是州桥炭张家,乳酪张家便在此列了。
黄樱喝完了紫苏饮子,一边等娘和牙保商量,一边欣赏外头景致。
脚店临街,能看见对面的遇仙正店,喝,好生气派,彩楼欢门高达数层,二楼上彩衣妓女浓妆艳抹,衣着鲜亮的顾客进进出出,里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她又看向汴河边,一队纤夫正吃力地弓着腰,拉着纤绳,河里大船缓慢移动着。河边还有好些搬运力夫,都在抗东西。
大热天儿,太阳毒辣辣的,计酬的管事躲在屋檐底下乘凉。
黄樱在想那间二层的店铺。也是朝南临街的,能瞧见汴河。
娘开口,“东大街上那一间小了些,赁屋钱却少,西大街上几处都不尽如人意,恁贵!”
黄樱也觉得贵,那二层的,两层加起来也不过他们如今两间店铺大小,赁屋钱却要贵了五倍。
而且,这铺子既不是大相国寺的,也不是衙门的,是私人的。
黄娘子想见一见店铺主人,讲一讲价格。
王牙保叹气,“这样的铺子,原本炙手可热,不说如今的价格,便是再翻一倍,也有人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娘子想见人,怕是难。”
黄娘子啐道,“还成我们上赶着了?”
最后也没商量下来,这事也急不得,说不准明后日还有好的铺子放出来呢。
黄樱赁了个轿子回去,她可是走不动了。
到了店门口,正赶上国子监下学。
王琰胖乎乎的身影就在前头,旁边还跟着一个眼熟的秦五郎。另一个小郎君是梁毓。
这俩月他们三人倒是常在一起走。
过了这大半年,秦五郎变得瘦削极了,又是抽条的时候,他比王琰高出一个头,像是柳条儿一样,又细又长,脸颊都凹进去了。
黄樱还记得头一回见他是在冬日里,刚穿来不久,小郎趾高气昂的,如今走路低着头,脊背似乎永久地弯了下去,成日里在店外等着活干,勉强糊口。
上一回店里招人,他也来应聘,黄娘子可不是慈善家,伺候不起粗手粗脚的小衙内,第一轮便将他刷下去了。
不是娘瞧不起人,他们店里要招做活的,秦五郎如今虽然也吃了苦,但干活远远比不上力哥儿他们麻利。
“怎一张桌儿都没了!”吴钰进店,见乌泱泱的人,惊呆了。
周琦急了,一把拨开他,挤到前头,放眼瞧去,果真坐得满满当当,他一拍脑门,“都怪谢四,若不是在门口与他吵嘴,才不会晚来!”
韩修无奈,“说这些有甚用,还吃不吃?换一家?”
“不换!”吴钰和周琦异口同声。
王琰在他们后头来的,见此,嘴角忍不住翘起,昂着下巴,“让开,你们挡着小爷了。”
周琦眉头跳了跳,正要张嘴,韩修摁住他,笑道,“我瞧见了阿大阿二,还是七郎想得周到。”
王琰哼了一声,美滋滋的,“哼,知道便好。”
“一张桌儿坐六人绰绰有余,不如咱们同坐,何如?”
王琰瞥了眼周琦,慢吞吞的,“我有甚麽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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