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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听寒也不是完全没听一辩的陈述。正方的立论很扎实,构建的论证框架结合了时下热点,并不保守,风趣中兼备严肃。不论是否在赛前对题目有自己的选择倾向,都不得不承认正方论证的完整性和合理性。
反方一辩结束立论后,攻辩环节开始,辩论赛的节奏也逐渐加快。上场的队伍配置几乎都是老生带新生,而有些新生因为经验不足,很容易成为对方辩手攻破反驳的关键对象。反方二辩很会引导提问,正方一辩一时不察,掉进了反方的逻辑陷阱,被二辩揪着进攻不放。台下支持反方的观众带头喝彩,场面瞬间混乱,裁判迅速按了几次铃:“请观众们保持安静,不要干扰辩手比赛。”
“不是,这也太容易被问倒了?刚刚论证的时候三个论点不都抓的挺好吗?对方换个案例一提问马上就不能自圆其说了,观点全散了。”最先说起安尧的女生似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句,“新生确实太容易紧张了,唉,对方的新生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是啊,二辩都这么厉害了,三辩不是更强?一会儿轮到三辩还不知道要怎么提问呢,估计也不容易防守。”
看见反方众人脸上稍稍松口气的神色,徐听寒也觉得正方这场情况危急,不是很好打,只期待其他几人能给出更有力的论证与驳斥。
希望那个很突出的安尧不是徒有其表,不然徐听寒真的会质疑滨城大学辩论队的水平。
相比反方二辩的激进与强攻击性,安尧攻辩时语调始终平和,甚至有几分不疾不徐的耐心。可他提的问题又很犀利,“您刚才提到的案件中,主人公是在民众的讨论下才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这个案件恰恰佐证了我方的论点,适度理性的讨论有利于社会公正,并不像您方说的‘合理化加害行为,赋予了加害行为正当性’。”
反方一辩似乎是早有准备,将辩论重心转移到舆论压力上,又被安尧拉回,针对反方在立论中提到的三个案例进行了拆解,不断追问。方才还气场强大的反方一辩在回话时明显有了停顿,安尧等待几秒又继续说:“…在方才我方提到的一个案件您方始终没有反驳,是否是因为您方也知道这个案件恰恰是对您方观点的不利支持呢?”
“据统计,到2011年,全国约有247的女性遭受过家暴,全国27亿个家庭中约有30女性曾受到过可被定义为家暴的伤害。在我方提到的xx案中,当事人曾向当地法院提起过17次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当地法院均以‘可以调解’驳回了申请,导致当事人额外多遭受了一年多的家庭暴力,直到忍无可忍刺伤丈夫,被当地媒体报道后才得到广泛关注。在这桩案件中,这种讨论不正是必须的吗?家庭暴力类的案件往往因其隐蔽性和持续性不容易被发现,相关部门也会因诸如‘一家人’‘忍一忍’的理由无视女性的请求,如果不是民众的发声,社会力量的支援,这些妇女的声音谁能听得到?他们本不该受到这样多到的伤害,更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女性在遭受暴力,甚至更恐怖的是,我们要直到‘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才能听见她们的哭喊声。我方所阐述的‘事出有因’的讨论是建立在近年来事实的迅速传播和群众理性认知的不断提高上得出的结论,并不是您方所说的一种无视犯罪行为,高呼‘情理大于法理’的冲动举止。”
后来的队员们说了什么,徐听寒已经听不见了。最精彩的三辩的辩论他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有安尧的话不断在他头脑中盘旋回响,滚动着播放。
在他来辩论赛前已经有了自己支持的论点,坐到这里也不过是想寻求一个结果,而安尧给了他这个结果,并且比他预期的还要完整和笃定。
直到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听见身边人的欢呼声时,徐听寒才怔忪地回过神,看向舞台。评委最后判定正方获胜,有一个短暂的颁奖环节。正方的四位队员走到台前接过道具奖杯和证书,从舞台侧幕帘后跑出一个人,估计是管理学部的学生,捧了很大一束橘黄色调的花,毫不犹豫地献给安尧。
安尧轻轻低头,鼻尖碰了碰最中央一朵姜黄色扶郎花。银色镜框顺着他挺翘的鼻梁稍稍滑落,安尧便抬手将眼镜扶正,单手环住花和队友走下舞台,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之后。
辩论赛并非要争论出谁对谁错,并不是某一观点就一定是对的,获胜就代表某方所持的观点无懈可击,评委更看重每队辩论时的逻辑完整性,论证是否充分,论点是否可靠。正方今天的策略和战术的应用很出色,几位队员都各有风采,安尧不是最大杀四方的那个,可如果没有他扳回局面,正方后续的论证都很难坚定地展开。
徐听寒慢慢随着人流踱向礼堂外。身边的观众们的反应热切,讨论不停:“今天的最佳辩手给了正方三辩啊,但我觉得二辩说的也很好啊,估计是打法太平和了,不符合滨城大学辩论队一贯的激进作风,也难怪当年学长进了半决赛就被淘汰了,很难想象安学长真的咄咄逼人起来会是什么样啊。”
“我男朋友和学长同班,他说四年了,没怎么见安尧学长笑,也不怎么见他生气,一开始以为他是高冷,后来才发现他只是不爱说话,故意逗他的话他马上就会脸红…搞的他们宿舍的人都特别爱逗他,可就算被逼急了学长也就是叹口气,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安尧脸红应该很有看头。徐听寒很难不去想象那样少言又清丽的人害羞的表现,红嫩嫩的脸腮会让安尧像打了腮红的垂耳兔吗?惊讶到连头发都在颤抖,用力握拳又无可奈何地松开,最严重的反抗不过就是躲到一边。安尧很白,眉眼纤秾,或许是灯光偏爱,皮肤薄到能看清血管。徐听寒又一次想到安尧闻花时轻轻皱了下的鼻尖,就连接触感知世界的方式也像是懵懂的动物,可站在辩论场上又是那样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永远不会被伤害,也永远不会被侵犯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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