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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点晕在警局门口,又强撑半口气坐上警员的车往医院赶去。见到徐听寒时安尧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下来。高壮的徐听寒缩在小病床上,委屈又可怜,几天不见人都瘦了。他的头发被剃掉,外貌确实如同事所形容的萎靡,眼圈微微凹陷着,眉头紧皱不安稳地睡着。
医院的被褥散发着强烈的消毒水浸泡后的刺鼻气味,摸起来手感粗糙,甚至有些硬。住院的条件都是这样,不会太好,可安尧就是会心疼受罪的徐听寒,气愤恼怒交缠裹挟,安尧几度眼前发黑又眩晕。他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在徐听寒身上,可最后落在被单上的只有轻飘飘一巴掌。
徐听寒被吓醒,瞪大眼睛看着安尧,马上开始捂着腰叫唤:“遥遥你怎么来了…哎呦,谁带你来的?”
“我不来,我不来你死这了谁知道!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出差出到医院了?徐听寒你把我当什么?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骗到你出院还是骗到我给你收尸?”安尧站在病床边,眼泪一滴滴砸在床上。控诉完他胡乱抬手抹了把脸,将外套脱掉就开始照顾徐听寒。
安尧生气的最大反应是不说话,过去面对这种情况徐听寒可以靠耍赖缠人揭过,这次却没那么容易收场。徐听寒在住院期间深刻体会到了冷暴力的危害。安尧在物理上对徐听寒百依百顺,让徐听寒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可在精神上安尧对徐听寒采用了降维打击,给徐听寒拿了ipad和书解闷,而他下班后来陪床时不论徐听寒说什么都不回答。
徐听寒装疼,按着伤口叫“遥遥”,安尧会立刻扑过来按传呼铃,面色焦急但态度冷漠。等医生开看过安尧又坐回位置上继续工作,把呼痛的徐听寒当成空气。
出院后徐听寒暂时不能做剧烈运动,只能靠遛布丁达成每天的运动量。安尧对徐听寒骗他的事又生气又后怕,想让徐听寒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故意不愿让他好过,忍耐着羞耻穿着徐听寒买的的衣服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徐听寒看的从大脑到下腹都烧着了,咬着牙把安尧抱回房间,在安尧身上扇了两下:“成心的是吧?老婆你怎么那么坏?”
他将安尧裹进被子里,爬上床抱着安尧亲他,和他发誓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否则任凭安尧处置。安尧从厚厚的被子里伸出根手指,示意徐听寒看床头:“我都录音了,你不许耍赖,再有一次我就拿这个录音去诉讼离婚。”
徐听寒咬着安尧的脸蛋低声骂他:“真精,我服了行吧?还有啊,不许说离婚,不吉利。”
在徐听寒沉默的时间里,安尧已经找到了当时的音频文件,他冲着徐听寒扬了扬手机:“要再听一遍吗?”
“不需要,我记得。”徐听寒看着仿佛胜券在握的安尧,无奈地叹气:“遥遥,不跟你说一方面是因为案情不能泄露,一方面是因为有的案件太凶残,怕吓到你。嗯…今天办的案子倒是不血腥,你想听的话我简单说说?”
“好。”安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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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参考案件原型为2015年瑜伽球案
“嫌疑人作完案就报了警,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距离案发还不到两小时。检验的同事留在现场勘察,我们把嫌疑人带回警局审讯,从七点多一直审到我回家之前还没审完,换其他同事继续。他交代犯罪过程很痛快,没怎么隐瞒,可我们审讯时没有之前那种破了大案子的喜悦,反而是心酸和惋惜的情绪更多。”徐听寒将沙发上的薄毯扯下包在安尧身上,低声说:“他杀了他的哥哥。”
“啊?”饶是安尧再有心理预期,也被弑亲的事实惊骇到。“居然是这样…为什么呢?他和他哥哥关系不好吗?”
“原因很复杂。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听完以后我甚至觉得,他是在帮他哥哥解脱,帮他们全家解脱…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案件。”徐听寒揉了揉安尧的头发:“还要继续听吗?”
“要。”安尧坚定地回答,希望徐听寒能多讲一些。
他并不是想利用一个普通家庭的悲剧取乐,只是看徐听寒为这桩案件心情烦闷,想了解真相后对症下药:“你讲吧,我想听。”
死者和嫌疑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人相差三岁。而嫌疑人之所以想要杀掉亲哥哥,是因为在哥哥十岁时发过一场高烧,由于治疗不及时,大脑的某些区域发生病变,哥哥成了精神病人,发病时六亲不认,不仅打陌生人,连父母弟弟也打。可在不发病时,哥哥又很正常,爱读书,爱画画,这也让家人这些年都未曾放弃对哥哥的治疗,常年的求医问药令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债台高筑。
“哥哥的病情不能离开人,他们请的护工很快会被哥哥打跑,只能由家人照顾,于是他没去上大学,年纪轻轻就进入社会,在家附近打工,想帮父母分担压力。今天清晨他下班的时候父母还没下班,哥哥在家发了病,把家里砸的一片狼藉,又因为不能有意识的控制排泄,他看到的时候哥哥身上全是排泄物…他把哥哥控制住,洗干净,换上新衣服搀扶回床上之后坐在床边,他突然就崩溃了,等哥哥睡了就拿枕头闷死了他…他说,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所以自作主张做个了断,让父母以后活得轻松些…”
如果面对的永远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徐听寒只会勇往直前,势要抓住所有犯罪分子,保障公民安全。可刑警工作是复杂的,刑事案件是多样的,人间百态,酸甜苦辣,并非所有案件都能用法律条款一概而论。现如今很少有随机作案的嫌犯,熟人作案的比例在各类案件中占比很高。熟人间往往有更多牵扯,引出不同的众生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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