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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春池满(第1页)

下山的路上,晨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在林叶间沙沙作响。雪初的步子慢些,而沉睿珣始终与她并肩。她本以为自己并不善与人亲近,可与他同行了一段后,她渐渐发现,有时她不必看他,只凭身侧那股淡淡的药香与沉稳的气息,便能判断他是否在她身边,这种感觉奇异又安宁。行至溪边歇脚,雪初俯身洗手时,水中的倒影晃动,映出男子立在身后的高大身形。她略一偏头,便望见他被阳光细细镀亮的侧脸,骨相分明,好似刀刻出来的一般。然而他望过来时,目光却并不凌厉,只是静静落在她身上,一如映在水面的波光。雪初忽而没来由地口干舌燥,指间一松,掬起的那捧水从掌心漏下去大半,忙垂下头去拨弄。“可有哪里不适?”沉睿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初拂去手上的水珠,一面摇头一面道:“没……只是受了风,有些热。”溪边林荫厚密,山风又凉,分明谈不上一个“热”字。沉睿珣在她身侧蹲下,伸手搭在她手腕上。雪初不敢正视,只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指腹才贴上来,她腕间便接连跳了几下,快得连她自己都压不住。她心中的潮涌,像春水涨到湖岸,已悄无声息地漫过了界限。“小初,你这脉可不像受了风。”沉睿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是不是看着我,便这般乱?”雪初僵在原地,半个字也答不出,心底猛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些天里她盯着他看了那么多回,他是否早就知道?也许不止这些天,在更早的时候,就都被他看在眼里。沉睿珣松开她的手,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拂到耳后,指尖顺着她发烫的脸颊滑下去,在她唇角略略一停,才收了回去:“走罢,前头还有一段路。”入夜后,两人投宿在镇上的客栈。客房不大,木窗半掩,灯火昏黄,初春的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点凉意。雪初坐在床边看他整理药包,心中浮想联翩。前些日子在山上,她为了照料他的伤,与他同住一室。他在木床上养伤,她夜里便歇在竹榻上,竟也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许多夜。如今下了山,客栈的掌柜看他们挽着手,便只给了一间客房,而他也并未觉得有异。如今,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床,而且……她身下这张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夜色渐深,沉睿珣却将外袍搭在了椅背上,在桌边坐下,似是准备就这样守到天明。雪初望着他,攥了攥被角。室内分明仍点着灯,她却觉得暖意空了一截,连被角都凉了些。她眼神追着他,终于轻声开口:“你不睡这里吗?”沉睿珣转过头来,见她拿着被角的手紧了紧,便道:“这里只有一张床。”雪初垂下眼,盯着自己压在被里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床……很宽。”话一出口,雪初的耳尖已烧了起来。她索性低头钻进被中,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在灯影下轻轻颤着。沉睿珣从桌前起身,走到了床前。雪初从被中偷偷望出去,见他俯下身时高大的影子压上来,连身后那一点烛火也被挡住了大半。她不敢多看,赶紧把脸又往被里埋了埋。“小初。”沉睿珣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信我。”雪初一怔,从被中转过脸来看他,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嗯。”沉睿珣随即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却并未立刻躺下,只侧过身看着她。雪初被他看着,肩膀往被里又缩了缩。她磨蹭了好一阵,到底还是把手伸出去,指尖虚虚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近些……我才睡得着。”沉睿珣的手立时覆了上来。他握住雪初伸出的那只手,将她的手背贴到自己唇上印了一下,才缓缓放开。随后她听见衣料贴上被褥的一线轻响,他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甚宽的距离。他呼出的气息拂在她身侧,带着淡淡的药香。雪初闭着眼,胸腔里那阵乱响却怎么也平不下去。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在被里挪了又挪,一点点往他那边靠近。两人的距离逐渐缩到了无法再缩的地步,她的额已贴上他的肩。她原本抓在被角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悬在半空,再不知该往哪里放。“小初。”沉睿珣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落下来,“你再靠过来,我可就当真了。”“什么当真?”雪初一怔,仰起脸,恰好撞上他低下来的目光。“你说呢?”他却只是笑着看她,笑意中带着几分玩味。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线条深沉而清晰,眉眼含光,容色盛得让她有些窘迫。上一次他这样看着她,离她这样近是在……雪初还未来得及细想,他的唇已覆了上来。起先他只是轻轻覆住她的唇,停了片刻,才慢慢从她下唇上碾过去,含住了她的上唇。她悬在半空的手不知怎的就伸了过去,一把攀上了他的衣襟。雪初在凌乱的呼吸中闻到他衣襟上那缕淡淡的药香,唇间一松,他便顺势把吻探得更深。她肩头一颤,险些往后退,被他的手按住了后颈,那一点退意便无处可去。他的舌尖温热,缠住了她的。雪初的唇齿乱了一阵,舌尖犹豫地碰了一下他的,又退回去。沉睿珣手臂一紧,吻得更深。雪初攀在他衣襟上的手推了推,终究抓得更紧。直至气息将尽,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而她的呼吸仍旧不稳。雪初缓缓松开手,听着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轻声唤他:“子毓。”沉睿珣侧过头,应得也轻:“我在。”雪初垂下眼,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柔得几乎要被夜色融尽:“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她说得很慢,末了那几个字几乎轻得听不见:“我怕我哪里做得不好,便会惹你厌烦。”沉睿珣呼吸一沉,抬手拂过雪初鬓边,将一缕碎发理到她耳后,动作较白日里轻缓了些。“傻话。”他的手在她耳侧又拂了一下,“我怎会厌你?”雪初抬起头,借着微光凝视着他的侧脸,鼻间一酸,眼眶也跟着发起热来。她把身子往他那侧又靠了靠,声音轻得像梦呓:“那……你要陪着我。”沉睿珣伸出手,在被中握住了她方才一直抓着他衣襟的那只手。只是一握,她整个人松泛下来,便沉沉睡了过去。而他挥手熄灭了烛火,在黑暗中又静静端详了她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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