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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慢。山里的清晨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澄明,雾气沿着坡势缓缓退去,林间露水未干,枝叶低垂。雪初醒得比往日早,盯着屋顶那道细细的裂纹发了一会呆。昨夜那些断断续续的声响,已被晨光抹平,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余感。她不愿细想,却又无法真的忘记。那不是她熟悉的陆姐姐,也不是她以为的顾公子。原来成人的世界并不以温柔或残酷为界,它们往往纠缠在一起,没有分明的边线。雪初推门出去时,顾行彦已在院中。他正背对着屋子,将昨日劈好的柴一根根搬进柴棚,动作异常认真。雾气打湿了他的鬓角,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把每一根柴都码得整整齐齐,连歪一点都要重新摆正。雪初下意识想退回屋里,还没来得及转身,顾行彦已经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雪初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雾里:“嗯。”顾行彦并未再看她,默默把最后一捆柴放好,转身往院外去时,才又对她说了一句:“我去山下买点吃的,很快回来。”他说这话时,目光仍避开了她。昨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还沉在身体里,让他此刻对任何人的目光都有些承受不起。等顾行彦回来时,灶房里的火已经旺了。陆姑娘刚把熬好的粥端到院中石桌上。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不出半点狼狈,只是眉目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顾行彦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摊开来,是几样清淡却精致的小菜,显然是特意挑过的。他把东西一一摆好,又去盛粥。三人坐下时,谁都没有先开口。粥很热,雾气在三人之间缓缓升起,却没能化解那份无声的僵滞。调羹碰到碗沿的声音,在这样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雪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目光始终落在碗中,不敢抬起。顾行彦夹了一筷子清炒的野菜,放进陆姑娘的碗里,动作自然。陆姑娘看了一眼,继续喝粥,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这份平静,比任何回避都更让人无所适从。雪初握着调羹的手不自觉地停住了。顾行彦似乎这才想起桌上还有第三个人,侧目看向她,语气随意:“昨晚睡得好吗?”他自己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的寒暄。可雪初猛地一颤,手中的调羹“当啷”一声落进碗里,溅起几滴热粥。她低下头,脸颊霎时烧了起来。“对、对不起……”她慌忙去捡调羹。顾行彦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眉心皱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没事。”他想解释,又觉得解释只会更显尴尬,最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陆姑娘喝粥的动作始终未停。雪初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粥。顾行彦没有再说话。他把那盘腌笋往陆姑娘那边推了推,又给雪初添了一点酱瓜,动作克制,没有多余的热情。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在陆姑娘的手腕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陆姑娘察觉到了,却并未看他。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奇异的安宁。这一顿早饭吃得很慢。雪初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在沉默之下深深觉出,她所依附的这个世界,并不只是药草、山林与被照看的安稳。它还藏着更深的伤痕、更复杂的选择,以及一些她尚未准备好直面的重量,而她已经站在门槛边上了。可若不往前,再退回去,也已经回不到昨夜之前。早饭之后,陆姑娘起身去收碗,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雪初想帮忙,却被她一句“放着”挡了回去,只好站在一旁,看她把碗盏一一迭好,又将剩下的粥盛进陶罐。顾行彦站在院中,看了一眼破旧的篱笆,又抬头看了看屋檐下那串锈了的风铃。片刻后,他挽起袖子,径直走向院角,动手去修那段被风雨压塌的木栏。“你做什么?”陆姑娘问了一句。“顺手。”顾行彦头也不抬地答道,“这栏再不补,下一场雨就全倒了。”陆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雪初心下明白过来,陆姐姐并不是不知道他的存在。恰恰相反,她清楚得很,只是不再耗费力气去推开。夜里下了一场短雨。雨势不大,却来得急,敲在屋瓦上时声音又密又碎。雪初半夜醒过一次,听见风声渐歇,院中重新归于寂静。她睁眼躺了一会儿,听见屋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有人来检查窗闩,又很快离去。第二日雪初起身时,日光已经落进院子里,雨气散了大半。院中水井的绳子磨得厉害,顾行彦正蹲着把旧绳拆下,准备换上新的。雪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顾行彦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看她赶不赶我。”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他把井绳换完,又在院中坐了片刻,看见陆姑娘出来晒药,才开口道:“镇上这两日有市,药材、盐米都能补些。你们这里存的东西不多了。”陆姑娘闻言瞥了他一下:“我明日自己去。”顾行彦道:“你一个人去不方便。雨后路还没干透,不好走。”雪初听见“下山”二字,顿时生出一点迟疑来。她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只隐约觉得自己不该贸然走进那种地方。“我也去吗?”她犹豫着问。顾行彦这才看向她,目光坦然:“随你。若不想,就在山上等。”陆姑娘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若想去,就一起。”雪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轻声说道:“我……想看看。”顾行彦点了点头:“那明日一早走。”临睡前,陆姑娘敲了她的门,递过来几枚旧铜钱:“带着。到人多的地方有用。”雪初接过铜钱,指腹触到金属的凉意,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她抬头看向陆姑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陆姑娘只道:“早些睡。明日路长。”山风吹响了檐下的风铃,声音断断续续,像远处有人在低低应和。雪初躺在床上,把那几枚铜钱放进枕边的小布袋里,收口系紧,听了一会儿风铃声,便阖上了眼。天刚亮时,山雾还没散尽。三人顺着山道往下走。雨后的小路湿滑,泥土带着新翻出来的气味,踩上去时鞋底会发出轻微的吸附声。雪初走在中间,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肯往前挪。顾行彦走在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得上。陆姑娘落在最后,不怎么说话,只在转弯处提醒一句哪里石头松。走了小半个时辰,雾气渐薄,林木也稀疏起来。先是风里夹进一点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不再是山中的静。再往下走几步,叫卖和说笑的杂声便一阵阵传过来。雪初的脚步慢了下来。顾行彦察觉到了,回头问她:“不舒服?”“没有。”她摇了摇头,“只是……有点吵。”“习惯就好。”他语气轻松。下到镇口时,市集已经开了。地方并不算大,人却不少,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扯着嗓子喊盐价,有人拿秤杆敲着案板催客人,挑担的、赶牛的、卖菜的都往同一条窄路里挤。雪初站在路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满了。顾行彦径直往前走,回头见她没跟上,伸手虚虚一拦,替她挡开一个挑担的汉子:“跟紧点。”雪初点点头,低头跟在他身侧。一股热腾腾的包子香飘过来,还没等她辨清方向,又被旁边牲畜栏的腥气冲散了。这些气味并不陌生,可她站在人群里,却总像隔着什么。顾行彦在盐摊前站了一会儿,三两句便谈妥了价,又转身往米铺去。陆姑娘在一旁看药材,偶尔问一句年份,神情与在山上时无异。雪初抱着一小包东西跟在后头,默默看着他们与人交谈。直到有人在她身边停下:“这位小娘子,等你夫君呢?”雪初猛地抬头,看到说话的是个卖绢花的妇人,正笑着看她。“夫君”两个字落在她耳中,没有对应的影子,却又莫名沉甸甸的。“她不是。”顾行彦的声音很快插进来,“认错了。”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是我眼拙。”雪初低下头,心口却轻轻颤了一下。她是否曾叫过什么人“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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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世界许我一枚盛星,从年少情挚,到未来可期这是我自己的故事,只做记录,无关其他两天或者三天一更,但随我心,毕竟是上班摸鱼,有一定的风险性,哈哈哈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甜文治愈腹黑其它张兴越丶阚弘文丶炜玲玲丶马寅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