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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了。”
邱杨东下了几步台阶拍了下薄枫的肩膀,刻意避过他的眼神,接着转身离开了。
程以津下了戏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海岛上条件简陋,这家民宿虽说已经是岛上最高级的一家,但隔音仍然很差。程以津从昨晚他能听到薄枫翻剧本的声音那会儿,就知道这件事了。
因此他无论是洗澡还是收拾,都格外小声,避免吵到隔壁的薄枫,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等他小心翼翼地准备睡下时,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响声。
急促的,惊恐的,仿佛要窒息的喘气声。
程以津犹豫了一下,稍微抬高一点音量:“薄枫?”
没有人应他。
那种喘气声越来越剧烈而痛苦,仿佛像搁浅的鱼一般挣扎不得求生,间或夹杂着一些拍打床板的声音。
是做噩梦了吗?
程以津忽地想起,他拿走了薄枫用来安神的香囊。
他脑海里浮现出昨日薄枫用那种随意的口吻说话。
“倒也不是最近,是我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太好,床头常备这个,尤其是进组的时候。”
……
程以津赶紧下了床,从柜子上取下那只香囊,开了门走到了薄枫的房间门口。
他走近那声音的源头,站在门口试探地问了一声:“薄枫?你还好吗?”
里面的人仍旧没有应他。
他突然听到水杯被猛地打翻在地的声音,金属的瓶身敲击着地面,又慢慢滚开。
“别走——”
程以津听到那几声呓语似乎是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破碎的呜咽,如同即将溺毙的落水者等待救赎。
程以津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握住门把手,试着往前推了下。
门没锁。
贸然闯入别人的房间,程以津只敢先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走廊的白光透进来,在漆黑的屋内形成一条模糊的细长亮痕。
那声音随着他打开门的动作由远及近地变得清晰。
程以津稍微探过一点身子入门观察,他看到薄枫躺着,走廊的光线只及他半张脸,幽幽白光映着他额头的冷汗,他像是陷入梦魇沼泽一般紧皱着眉头,手指死死抓着被单的一角,用力到手腕的骨骼连同青筋一起从皮肤下迸发出来。
“薄枫——”程以津提高了音量,试图唤醒他。
薄枫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程以津突然感到慌了,赶紧过去床边握住他的手臂。
“薄枫,薄枫,醒醒!”
眼前的人一下子苏醒过来,下意识地拽着程以津的手臂坐起来,程以津猝不及防地被拉近,突然有些无措。
不过下一秒他看见薄枫眼里那种毫无掩饰的无助和茫然,心里瞬地软了下来。
程以津就着这个姿势靠近了,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接着他感受到薄枫的背脊僵了一下,几乎像是下意识地想挣开他,但动作又很轻微不易察觉,并很快停止了挣开的动作。
即使薄枫刻意掩饰,程以津还是注意到了,有些尴尬地松开手。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安慰你一下,真没别的意思。”
薄枫看起来终于慢慢从梦魇的状态下恢复神智清明,抿了抿唇,说道:“没事。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
薄枫垂了眼,声音低沉地说:“谢谢。”
“没事没事,我不经你允许就进你房间,你没怪我就不错了。”程以津犹豫了下,还是问他,“你刚才,是做噩梦了吗?”
薄枫笑了一下,语气听上去很无奈:“是啊。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过世了,从那以后我就经常睡不好觉。我很想念他,可笑的是,由于他太早离开,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留下。于是我就总是想他要是来梦里见我就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真的每次都来,只是我执念太深,每次都想凑近了看他的脸。于是就会梦魇。”
程以津听了,非常感同身受,语气沉重地安慰他:“原来是这样。别难过了,其实你和你爸爸感情这么好,我都很羡慕呢。”
程以津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说道:“我爸就不一样了,我一点也不想见他。连梦里也不想。”
“所以啊,”程以津说完,又转头看向他,光线斜斜地照到他眼睛里,黑色瞳仁里闪着细碎的光,亮晶晶的。
“你爸爸一定是很想你,但是呢,又不想你太过留恋梦境,所以才会在你要靠近的时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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