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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傅苒已经能看清楚,他肯定还有痛楚。但这人就是这样,在家人面前从不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她想要劝他坦诚一些,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又咽了回去。
毕竟,造成这个结果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原著里像无形的枷锁一样束缚着每个人的命运。
“算了,”傅苒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这也不是你的问题。”
“但是谢公子,你要记得。”
她轻轻叹息一声。
“有时候,如果你的疼痛说不清来由的时候……那可能就是,你的心在痛苦啊。”
*
第二天早晨,傅苒去拜见刘夫人的时候,意外发现她在生病。
刚踏进内室,一股淡淡的药气就萦绕在鼻端,刘夫人半倚在软榻上,面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间像是锁着难以舒展的愁绪。
傅苒顺手从婢女那里接过药碗,试了一下温度合不合适,关心地问道:“夫人怎么了?”
刘夫人掩袖低咳了几声,等到这一阵咳嗽平息,才慢慢地把药喝下去。
“咳喘之症,受寒便容易犯,都是从前留下的老毛病了。”
她放下瓷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飘忽,“其实不止是我……多年以来,太后陛下也是如此。”
傅苒只能根据自己半吊子的医学知识想了想:“那应该要修身养性,静心调养才会缓解吧。”
刘夫人闻言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修身养性——她往常也是这么劝告的,可到了太后如今的位置,哪里是想修身养性就能修身养性的,越是闲下来,反而越是思虑过度。
她想起前日入宫,听到太后身边的旧人告诉她,太后破例召见了那位素来瞧不上眼的卢充华。
宣光殿里,卢充华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小皇子呈上,这孩子是足月生下的,生得顺遂,无病无难,加之此时已经被奶水喂养得健壮起来,看着就是白白胖胖的,很惹人喜爱。
太后抚摸着襁褓中婴孩的脸,指甲养得很长,刮在新生儿嫩生生的皮肤上,看得卢充华心中忐忑不已,可当着太后的面却没敢说什么不敬之词。
“这孩子是尊贵的命格。”苏太后见状,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要做好准备了。”
“准……准备?”卢充华脸色一变,惶恐地当即跪了下来。
“妾愚钝,请太后明示!”
刘夫人听到此处,心中已经是雪亮,而卢充华也未必真的懵懂无知,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罢了。
先祖在立国之时,为了杜绝外戚擅权的祸端,立下过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子贵母死。
所以,只要这襁褓中的婴孩被册立为东宫储君,那么他的生母卢充华必死无疑。
当天,卢充华几乎是魂不附体地哭回了自己的绮秀轩,到了夜间,有宫人战战兢兢地回报:皇帝在显阳殿大发雷霆,守在门外都能听到案牍掀翻,器物碎裂的声响。
但太后面对皇帝派人传达的气势汹汹的责问,始终平静自若,只让小黄门给他带回去一句话。
“祖宗之法,陛下难道要违背吗?”
显阳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内侍跪了一地,年轻的皇帝如同一头困兽般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太后已经病了太久了。
从前几年拖到现在,每每一副病得快死的样子,结果却又总会在关键的时候“康复”起来。
这场病几乎变成了对他施压的一种方式,只要他做的有什么不顺太后的心,就三天两头病一场,好像他作为儿子有多么不孝,让母亲操劳至此。
如今,她更要逼迫着自己立下太子,处死这孩子的生母!
李氏兄弟被诛后,太后那一系的人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当起缩头乌龟,反而像联合好了似的,不断上书谏言催促他立这个太子,言辞中左一个“国运所系”,右一个“伏愿思量”。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卢充华一死,后宫中谁也越不过太后的权威,这个孩子还不是要归太后抚养,到时候,下一任储君依旧掌控在苏家人手里。
皇帝越想越窝火,加上朝堂间各派的掣肘,他因为亲政未久还难以驾驭,更是气得头昏脑胀。
“她当初控制我们兄弟犹嫌不够,如今还想要控制我的儿子!以为整个晏家都在她掌控之中不成!”
皇帝盛怒之下,对着宣光殿的方向口不择言,听得跪地的内侍恨不得捂上耳朵:“立什么太子,不就是巴望着我哪天死了,手里好又有个无知稚子让她来操控!”
经过这些事情,刘夫人进宫见太后的那天,恰逢一名宫人神色惶急地趋步入内禀报:
皇帝下旨,要追封他的生母——同样依照子贵母死的旧法,被处死的生母李氏。
太后慢条斯理地捻动着腕间一串佛珠,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半分也不动容。
“不用阻拦,让他做去吧。”
刘夫人闻言面色一变,忧虑地看向太后,苏太后却镇静地拍了拍她的手,嘴角边溢出一丝冷笑:“他以为这副做派能吓唬得了谁!”
皇帝莫非觉得这点小伎俩就能威胁到她?笑话!李淑妃已经死了多少年,当初他连皇位都是靠她扶持着才坐稳。这么多年以来,她除去权臣,扫清乱党,朝野上下都看在眼里,否则难不成皇太后的权势是凭空得来的?
太后的尊荣已逾十年有余,到现在皇帝才想推翻这层母子关系,除了坐实不孝之名,进一步来说,还是忘恩负义。帝王若是失德,自己就要首当其冲受到质疑。皇帝但凡不是个愚蠢透顶的,绝不会用此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来对付她。
归根结底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人一旦开始拿虚假的东西来粉饰自己,免不了就暴露出内心的软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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