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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之中,除了死气便是死气,修士避之不及的东西,水梭花却是极为喜好的。如此凶险的死气水梭花都不惧怕,却偏偏绕开某一处洄游,那便说明,那里有什么不属于弱水的东西,来自于弱水之外的东西……
薛铮远隐隐猜到了那里沉着的会是什么,能扛住弱水死气,七百年不腐,还能叫水梭花怯于靠近……这世上没有多少东西能做到。
“你们玉陵渡的人怎么不早点说?”薛铮远拧起眉头,面上现出焦急之色,语气因为太着急,一时也变得不好听了些。
他心底有种直觉,也许那里真的才是薛怀灵真正以身献阵的地方,而这个直觉,薛铮远迫切想要验证。
“说这做什么?”沈笙笙道,“说了,难道你们风息谷的就能比我们玉陵渡的更会凫水不成?”
“……”薛铮远无言以对。
他着急在岸边走动起来,忽然停住脚步,心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也跟着一变,变得狠厉了许多。
“我未必不能。”薛铮远道。
他说:“这世间禁术,千奇百怪。这七百年间,我试过从你们玉陵渡的口中问出潜下弱水的方法,但你们玉陵渡小肚鸡肠,不想教我。为了能让自己下得了弱水,我一直在找一门能够将神魂分离出去的禁术。我已经找到了,可惜之前我修为还不够,用不了很好。可今日也许已经够了火候。”
说完,薛铮远从法袋中掏出两块小石头,石头外面裹着糖霜一样的白。
他道:“只要这次我能成功将神魂彻底分离出去,我就能下去看看。”
“但你肉身会毁掉的!”沈笙笙惊恐道,“你又不是不死之身,你的身躯经不住弱水的侵蚀。下去之后,不消半个时辰,你就会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神魂既在,毁了肉身又如何?”
“总归我还活着。”薛铮远目光热烈地盯着手里那两块小石头,下定决心后,声线里带着莫大的宽慰,“用我这具肉身,去换一个答案,一个困扰了我七百年的答案,我觉得值得。”
沈笙笙看怪物一样看着薛铮远,震撼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这世上的疯子可真是太多了。”玉蝉衣叹了一声,语气复杂至极。
她看着薛铮远手中的分神石,知道他这是要强行利用分神石把神魂分离。只是修为未至臻境,那强行分神,就是十分凶险的禁术,简直就是玩命一样,哪有那么容易?
玉蝉衣说着,没忍住扫了微生溟一眼。
这些人,真是一个个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一个个都喜欢找死。
看得她烦得要命。
玉蝉衣扬声道:“也许,我可以下去看看。”
“你?”薛铮远拧眉看向玉蝉衣,“你?就你?你才几岁?修为不见得有多深,如何能下去?”
玉蝉衣并不恼怒于他对她的看轻,她道:“就当我也修了门禁术,下弱水特别好用的禁术。”
“我能保证我会活着上来。”玉蝉衣只能言尽于此,她不想将自己体质异于常人的事情暴露于人前,“你们可以先出去等我。”
“不。我去最合适。”微生溟看向玉蝉衣,声线又放低了许多,“小师妹,你是知道的,在场几人中,我是最合适的。”
他修的是不死之身,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不想同沈笙笙和薛铮远解释。但这一点玉蝉衣是知道的。
弱水顶多让他痛上一场,伤不及他性命。微生溟希望玉蝉衣能想到这一点,让他下去,事情很容易就解决了。
玉蝉衣蹙了蹙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要来弱水是她的事,微生溟何必替她下去?而且微生溟此刻说话的声音又带着了些许示弱——她以过往的经验生出一种本能的直觉,一旦微生溟口头示弱,嗓音刻意变得能蛊人心般悦耳动听,一定又是在心里图谋着什么会让她生气的事情。
“还是我去吧。”玉蝉衣说,“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会很快回来。”
“你们在谦让什么?”薛铮远愤怒的声音陡然响起。
见玉蝉衣和微生溟竟然在那商量了起来,薛铮远恼火地指着弱水,一股脑说道:“死在那里的是我的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还站在这儿,还活着还喘气!用不了你们两个前仆后继地送死!”
“要么我去,要么都不去。”薛铮远指向自己,“我最了解我的妹妹,她绝不会希望自己以身献阵的地方再死上第二个人。哪怕你们各有神通,认定自己会安然无恙,只要有一丝会让你们死在弱水的可能,我绝不允许你们过去!”
薛铮远拦在两人面前,面色阴鸷而又难看,一番话如同大发雷霆。
察觉到气氛紧绷,似乎是要打起来,沈笙笙一时摸不清状况,有些不敢说话。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对三人说道:“你们不要把弱水看成什么温和的地方。哪怕是我,下去之后,根本待不上一刻钟。要我看,你们三个,谁都不能下去。”
“罢了。”玉蝉衣定定看了薛铮远许久,她道,“那就都不去。”
但玉蝉衣看向薛铮远:“薛少谷主也绝不能下去。”
微生溟也道:“走吧,今日只是时不当机,等以后我们修为都更深厚一些,再来降服弱水。”
玉蝉衣却不动,依旧直直盯着薛铮远。她再度同薛铮远确认道:“少谷主是否能给句准信,说我不下去你就不下去?”
薛铮远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弱水河流,一脸不舍,但最后愤愤扭回头来。
“好,我答应你。”他低头对玉蝉衣说道。
见三人谈妥,沈笙笙怕其中有人反悔,连忙将人带离了弱水之滨。
一路上,谁都没有提要下弱水的事。只是各怀心事,各自沉默着。
只是,到了半夜,安静下去的弱水之滨,却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抱着昙花的玉蝉衣身影再次出现在弱水河畔。
到了白天来过的地方,她将怀中的昙花放下。没了昙花上的“一现咒”掩盖,玉蝉衣现出身形。
她刚一放下昙花,正要将影子放下河去,却恰好看到了旁边那个也像她一样放下昙花的人,身形自夜色中现出。
是微生溟。
四周空旷寂静,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直接对视上了。
但还没说上话,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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