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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庄俊看着林真真手臂上那圈洁白的纱布,才真正松了口气。
庄俊对阿萍说:“暂时只能这样。伤口不能捂太紧,要透气。这药膏和药粉能消炎。还有这个,”他拿出那板退烧药,掰下一粒说道:“想办法让她吃下去,退烧的。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温水。”
他站起身,环顾这脏乱的仓库,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真真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是庄俊转身时挺拔的背影。她喉咙滚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谢,谢……”
庄俊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林真真的眼神依旧涣散,高烧让她视线模糊,但她努力聚焦,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在绝境中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庄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你好好休息下。”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仓库深处寻水,脚步比来时还快。
阿萍看着庄俊走远,又低头看看怀里虚弱的林真真,再看看手臂上包扎得异常仔细的纱布,低声在林真真耳边说:“增增,庄少,真系好人啊……”她轻轻拍着林真真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冇事啦,冇事啦,痛过就好啦。”
庄俊刚走没多久,仓库入口的光线又被人挡住。
这次不是工人。
肥佬坚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出现在门口,嘴里叼着烟。
他一眼就扫到角落里的狼狈场景:蜷缩着发抖的林真真,手臂上那潦草包扎的纱布。
“做咩?死唔死得?”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关心的意思,更多是怕麻烦。
阿萍反应很快,抢先一步说道:“坚哥,她发烧太厉害,伤口也烂了,刚不小心自己绊倒了撞的,我们简单弄了下,休息一会再出去干活。”
肥佬坚吐了个烟圈,烟雾在他阴沉的脸上缭绕。他烦躁地挥挥手:“唔死就快滴出来,小心我炒咗你。”
阿萍看向林真真苍白的脸:“炒我?好啊,你个死肥佬坚,讲好做搬运,洗仓倒垃圾执头执尾乜都系我唔食你两餐饭都系狗食不如嘅馊水,增增系新人,她发烧咗,你死肥佬,仲有冇人性?我同佢都唔做,而家就炒,你畀我同佢今日嘅工钱先。”
整个仓库都吼安静了,连旁边几个搬运工都停下手里活,惊讶地看向平时逆来顺受的阿萍。
肥佬坚被阿萍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得一时懵了,他气得发抖:“反了天了,你两个癫婆。”
下一秒,阿萍的声音不再嘶吼:“肥佬坚,大家出嚟搵食,唔该醒少少,你炒我同增增,我哋冇所谓,但头先佢帮你搬咗嗰卷布,做咗嘢,我同你做咗半日有多,工钱,半日工钱,结咗佢,我哋即刻消失,唔系嘅话——”她声音带着威胁,“我而家就大喊,叫晒哩度所有人嚟,话你顺兴拖粮,呃新女,睇下以后边个人敢嚟帮你做嘢。”
肥佬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从裤兜里掏出钱,数出几张,没好气地甩在地上:“滚,拿着钱快d同我滚,多一眼都唔想睇到你地,衰神,撞到你两个就冇日安生。”
阿萍迅速弯腰捡起钱,也不去管他的骂骂咧咧。捡起地上的钱,数了数,竟然有三天人工?“肥佬坚从来没有多给工钱,增增,今天竟然给了三天,我们才干了半天。”她数了数,塞了一半给林真真,“你的工钱,拿好。”自己也收起了剩下的几张。
然后她扶起林真真:“增增,跟我走,带你去个好过哩度嘅地方,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当庄俊回到仓库角落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那摊被脓血以及几块沾着血污的废弃纱布。林真真和阿萍都不见了踪影。
庄俊的心一沉,端着水碗的手收紧。他环顾昏暗的仓库,只有远处几个工人在默默搬运,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难道是伤口恶化晕倒了?他脸色微沉,端着水碗快步走出仓库。外面雨已停歇,空气湿冷。他一眼就看到肥佬坚正叉着腰,对着几个装车的工人指手画脚地骂着什么。
庄俊快步走到肥佬坚身后:“李老板。”
肥佬坚闻声回头,看到是庄俊:“哎呀,庄少,您看完布样啦?”
庄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询问:“人呢?那个受伤的女工,还有她那个工友阿萍,去哪了?”
肥佬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搓着手,支吾着:“啊,佢地啊,佢地,做唔落去啦!头先自己话要走嘅,我睇佢伤成咁,又发烧,确实唔系几做得落呢啲粗重嘢。”
庄俊眉头皱得更紧:“自己要走?李老板,她刚处理完伤口,高烧未退,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自己走?”
肥佬坚知道瞒不过,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少了平日的凶狠:“哎呀,庄少,你都睇到啦,哩个女仔,细皮嫩肉,生得又靓女,根本唔系做哩啲搬搬抬抬嘅料!今日差d搞出人命!唔系你出手,我顺兴招牌都俾佢砸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哩度系小本经营,请唔起菩萨,佢留低,我惊,惊佢再出事,惊你庄少觉得我虐待员工,与其咁,不如……不如俾佢走,揾份轻松啲嘅工,对佢好,对我都好。”
庄俊看着肥佬坚。这番话虽然像在推卸责任,但他不是不能理解,这是面对无法掌控的风险时,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止损”逻辑。肥佬坚怕出事,怕惹麻烦,赶走林真真,或许反而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庄俊语气放缓了些:“那阿萍呢?她为什么也走了?不是干了挺长时间的?”
肥佬坚撇撇嘴:“阿萍?佢条女够义气咯,睇到个福建妹咁惨,话要陪佢走,话我哩度唔系人待嘅地方,两个癫婆,一唱一和,我费事同佢地吵。”
庄俊没再说什么,人都不在了,事也办完了,留着无用,回公司去了。
肥佬坚看着庄俊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我还多俾咗几蚊,当系医药费同车费啦,希望佢地,真系揾到份好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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