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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这样下去不行啊。”庄文看着财务递上来的流水账,“设备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拖上几个月,我们这点钱,撑不住啊!光是利息和人工,就能把我们拖垮!”
庄俊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额头。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事很多人,他不能倒,他必须撑住。
“大哥。设备,一定要保住。钱,一定要想办法省。挤!”
他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给舒斯特发正式函件,强调设备安全的重要性,要求他们动用一切资源,敦促船务公司优先保障我们的货物。同时,询问是否有备用方案?比如紧急空运关键部件?费用我们可以承担一部分。”
“派专人盯死船务公司代理和保险公司,每天去他们办公室报到,催进度,要报告,态度要强硬,但也要讲理,告诉他们,我们厂几百号人等着吃饭,拖不起。”
“通知财务,从今天起,所有非必要开支一律冻结,办公室水电能省则省,管理层工资,暂时按最低标准发,我的那份先停掉。”他毫不犹豫地说。
“大哥,你出面,召集全厂工人开个会,实话实说,告诉他们设备在海上遇到风暴,暂时延误,但绝不会让大家没饭吃,这段时间,工资照发基本生活费,组织大家学习设备操作手册,打扫厂区,维护现有机器,随时准备迎接新设备。”
“联系以前的老客户,哪怕利润薄,哪怕不赚钱,只要能维持基本运转,让工人有活干就行。”
庄文看着弟弟条理清晰地部署,他用力点头:“好,阿俊,听你的,我们分头行动,我就不信,老天爷能把我们逼上绝路!”
潮兴工厂,一周后。
庄文站在台上,面对台下几百双充满焦虑和期待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坦诚:
“各位工友,我知道大家心里着急,我也急。我们的德国设备,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坏了,设备暂时到不了。”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风暴?船坏了?”
“设备呢?设备怎么样?”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厂子要垮了。”
“我就说搞什么德国设备,花那么多钱,这下好了,打水漂了。”
“老庄总在的时候,哪有这种事?”
庄文试图压过嘈杂:“大家安静,听我说完,请大家放心,设备没有沉,船在抢修,设备在船上,只是暂时延误,我和阿俊,正在动用一切力量,全力保障设备安全,最快速度运到厂里。”
然而,他的安抚并没有平息恐慌。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工人猛地从人群中站起来,他是厂里的老技工李铁柱,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庄文,你这话说得轻巧。”
李铁柱的嗓门大,所有人都能听到:“暂时延误?延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设备在海上漂着,风浪那么大,谁能保证它没事?要是设备坏了,或者沉了,我们怎么办?厂子怎么办?我们几百号人,拖家带口的,喝西北风去啊?”
他的话刺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铁柱说得对。”
“空口白话,我们凭什么信?”
“老庄总在的时候,厂子稳稳当当,现在倒好,又是贷款又是德国机器,搞这么大阵仗,结果呢?船都翻了。”
庄文的脸涨得通红,努力维持镇定:“老李,各位工友,请相信我,设备的安全,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关心,那是我们厂子的命根子,也压上了全部身家,我们正在全力协调船务公司和保险公司,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告诉大家。”
“身家?”另一个瘦高的工人,仓库管理员老周,也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嘲讽,“你们兄弟俩的身家还有香港的大房子,我们呢?我们有什么?就靠这点工资养家糊口,现在厂子停了,机器没影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基本生活费?那点钱够干嘛?”
“对,不够活。”
“我们要开工,要干活,要拿全工资。”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质疑、不满、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将台上的庄文淹没,工人们开始往前挤,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庄文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想起父亲庄国忠在时,工人们信赖的眼神,那种“老庄总在,天塌不下来”的安心感。
而现在,他和弟弟,在工人们嘴里的两个“不懂事”、“瞎折腾”的“少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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