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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到林真真面前,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要来个熊抱。
林真真条件反射般地一个侧身躲开,嫌弃地皱起眉头,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林真初,你给我滚开,多大了还抱,肉麻死了,鸡皮疙瘩掉一地了,说,是不是又要找我拿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告诉你,我现在身上可是没有钱给你的,比你更穷。”
林真初扑了个空,也不恼,嘿嘿一笑,绕到林真真身后,一把抢过她手里那个印着“丽人坊”的精致纸袋,里面装着阿凤的换洗衣服:“切,谁稀罕抱你,瘦得跟竹竿似的,硌得慌。我是看你手里这袋子挺好看,归我了。装我折的五角星正好。”他得意洋洋地晃着袋子,看着林真真,藏不住的笑意。
“又折五角星送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出息?谁看得上你啊?这袋子我不给。”林真真气得跺脚,伸手就去夺,“快还来。”
“就不给,有本事来抢啊。”林真初灵活地躲闪着,绕着院子里的水缸跑,嘴里还嚷嚷,“姐,你不在家,妈做的红烧肉都没人跟我抢了,我都吃腻了,你快回来跟我抢啊。”
郑淑珍看着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吵吵嚷嚷的姐弟俩,手里举着的锅铲慢慢放了下来。她用力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转过身去,对着灶台的方向,用锅铲“哐哐”敲了两下锅沿:“吵死了,两个讨债鬼,还杵着干嘛?洗手,吃饭,菜都凉了,那个,那个谁,真真朋友是吧?一起进来吃饭,别理这两个疯猴子。”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阿凤。
阿凤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景,看着林真初的灿烂笑容和林真真气急败坏的样子,这就是家吗?吵吵闹闹,却温暖得很真实。她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的“家”的味道。
林真初这才注意到和林真真一起回来的阿凤。他停下追逐,好奇地打量着阿凤:“姐,她是谁啊?你朋友?好漂亮,比我们班花还好看。”
林真真趁机一把夺回纸袋,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她叫阿凤,是姐姐在广州的好朋友,也是你的新姐姐,快叫阿凤姐,没大没小。”
“阿凤姐好。”林真初立刻站直身体,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阿凤姐你真好看,你从广州来?会不会讲粤语?会不会唱粤语歌?唱两句来听一下,我要beyond的,广州是不是特别大?有没有大海?有没有这么大的鱼?”他夸张地比划着。
林真真看着弟弟耍宝,脸上终于露出了回家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揪了一下林真初的耳朵:“行了行了,别贫了,洗手吃饭去,对了,爸呢?”
“阿爸去石狮找蔡老板收账。”林真初回答道,脸上满是担忧。
林真真点了点头,没说啥,她阿爸每年年关收账,很正常。
饭桌上,气氛依旧热烈。
郑淑珍不停地给林真真和阿凤碗里夹菜,尤其是红烧肉和炸得金黄的鱼丸,嘴里却一刻不停地数落:“死丫头,在外面几个月,瘦得跟猴似的,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光知道瞎折腾。”
“看看,脸都黄了,肯定没睡好,要不是听阿德说,真以为你死外面了,是没钱买邮票写信是不是?那破店有什么好开的,早点回来找个人嫁了多好。”
“还有你,林真初,吃饭别吧唧嘴,跟你姐一样没规矩。”
林真真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毫不客气地回嘴:“妈,你做的红烧肉太咸了,齁死我了,阿凤你别吃那块肥的,给我,林真初,那块大的炸鱼丸是我的,你给我放下。”
“谁说的,明明正好,就你嘴刁,嫌咸你别吃。”郑淑珍瞪眼。这红烧肉做了那么多次,闭着眼睛煮不可能咸。
“姐,你都多大了还跟我抢鱼丸,阿凤姐你看她。”林真初护着碗抗议。
阿凤看着这母子三人斗嘴,忍不住笑了出声。
林真初扒拉完饭,忽然想起什么,脸朝着阿凤问道:“阿凤姐,你几月生的呀?我姐老是仗着年纪大欺负我,其实就大两岁,哼。”
阿凤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几月生的。我从3岁的时候就被拐卖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郑淑珍手里的汤勺掉在了桌上。她抬头看向阿凤,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眼前这个穿着这么靓丽的女孩子,是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孤儿?刚才还数落个不停的嘴,此刻紧紧抿着。
林真真也愣住了,她知道阿凤是孤儿,但没想到是被拐卖的,连生日都不记得,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阿凤冰凉的手。
林真初也呆住了,他看看阿凤,又看看姐姐和妈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碗筷,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而是蹭到阿凤身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似乎在犹豫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星星。
“阿凤姐,这个送给你。”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这些星星,是我每天晚上做完作业折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本来是打算送给他们班花的生日礼物有点不好意思,但随即又抬起头看着阿凤,“我觉得你更需要它,这里面有365颗星星,代表每一天,以后每一天,你都可以打开一颗,看看它,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每一天都有人在想着你,希望你开心。”
他吸了口气,小脸微微泛红:“还有,以后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也一起过,好不好?我把我的生日愿望分你一个,不,分你一半,你想要什么愿望,我都帮你许。”
阿凤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看着他手里那瓶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的五角星,她再也忍不住,一直强忍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落在林真初捧着玻璃瓶的手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接瓶子,而是握住了林真初的手腕。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谢谢,阿初。我很喜欢很喜欢,但是……”
郑淑珍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彻底红了。她站起身,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夺过林真初手里的玻璃瓶,塞到阿凤怀里:“拿着,哭什么哭,吃饭,多吃点。”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准备多炒两个菜。
林真初看着阿凤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这时候他认为自己得像个男人一样,他大声说:“对,阿凤姐,快吃饭,以后这里就是你家,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林真初第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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