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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初被姐姐拉着往前走。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三人回到城中村。
林真初跟着姐姐七拐八绕,穿过狭窄的巷子,最终,他们在一栋破旧的握手楼前停下。林真真掏出钥匙,打开一扇破铁门,里面是一条陡峭、昏暗、狭长,让人一看就晕的楼梯。
“到了,就在上面。”林真真喘了口气,率先往上爬。
楼梯间狭窄得几乎无法转身,墙壁斑驳脱落,林真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象过姐姐在广州的住处可能简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地方。
终于爬到顶层,林真真打开一扇薄薄的木门。林真初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一个狭小的、三角形的空间,显然是利用楼梯顶部夹角改造的“房间”。面积可能只有五六平米。
一张小铁床几乎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床尾塞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是林真真的。
墙角堆着几个塑料袋,装着衣物杂物。
墙壁上挂着一根绳子,晾着几件旧衣服。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通风口。
最让林真初震惊的是,房间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地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硬纸板,上面放着一床薄薄的被褥和一个枕头。
“姐,你?你就睡地上?”林真初难以置信。
他以为姐姐在广州开店,至少能住得像个样子,没想到竟是这样。
林真真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地方小了点,但便宜啊,一个月才八十块,比外面便宜多了。”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阿萍回潮汕过年还没回来,她和阿凤睡床,我睡姿不好,不喜欢和人家挤,我就睡地上。现在你来了,”她环顾了一下这巴掌大的地方,“今晚只能先委屈你睡地上了。等阿萍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阿凤也连忙说:“是啊,阿初,你先将就一晚!”她的内心都有点觉得她们挺没用的,有点委屈林真初了
林真初没有说话。他放下书包,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地上那床带着潮气的被褥。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泉州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抱怨书桌不够大,抱怨台灯不够亮……想起姐姐这次过年回家,都说“挺好的”、“住得还行”、“别担心”,原来都是骗人的!
原来姐姐在广州,过着这样的日子,而他,不仅没能帮上忙,还闯下大祸,把姐姐也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他直接把自己的书包扔到地上那床被褥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真真看着这个平常最爱挑三拣四的弟弟竟没有抱怨半句,只是眼中强忍着泪光,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折叠桌,又拿出三个碗和三包方便面。“饿了吧?我先弄点东西给你吃。”
林真真坐车坐了一夜,压根不想开火,直接烧了开水,泡方便面。
狭小的空间里,三人围坐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旁。
三分钟后,林真初埋头大口吃着,滚烫的面汤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却浑然不觉。
“姐,”林真初很快吃完,放下碗,“明天,我就去找活干。码头、工地、工厂,哪里都行,我不挑,只要能赚钱。”
林真真看着他,点点头:“好,明天姐带你去附近转转。先熟悉一下环境。工作慢慢找,别急。”
“不能慢,一天都不能慢,四十万一天不还清,我心里就一天不踏实,我睡不好觉。”
夜深了。林真真和阿凤挤在那张小铁床上,背对着背,勉强能躺下。
林真初躺在地上那层薄薄的被褥上,他睡不着,地上太凉,没有家里舒服,他都有点怀疑林真真来广州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隔壁房间传来的咳嗽声、楼下的吵闹声、远处隐约的犬吠,各种噪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他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这里没有泉州家里的亮堂,没有阿妈洗得很香,每周给他晒太阳的被褥,没有学校熟悉的书桌,没有堆满书本的书架,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黑暗中,他脑中仿佛又看到了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红肿的双眼,看到了陈明鸿父母仇恨的眼神,看到了老家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这些,压得他喘不过气。
“赚钱,还债。”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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