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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林真真:“当时,陈明鸿带着两个人,堵我,用最肮脏的话侮辱我姐,污蔑她的清白,那些话,任何一个作为弟弟的都听不下去!换作是你,阿德哥,如果有人这样侮辱你的母亲、你的姐妹,你会怎么做?眼睁睁看着?还是会像我一样?”
他看着阿德:“我动手,是因为他该打,他侮辱我姐,触碰了我的底线,我打他,是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我姐不是好欺负的,还有我这个弟弟在,只是我没想到那一脚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得到了我自己应得的教训,我辍学了,我这辈子上不了大学……”
“至于那四十万医药费,阿德哥,你放心。我林真初说话算话,一分不少,我会还,砸锅卖铁,做牛做马,我都会还清,这是我该负的责任。”
“但是,”林真初斩钉截铁,“你要我认错?认什么错?认我维护家人错了?认我维护尊严错了?不可能,我林真初,保护家人,天经地义。维护尊严,问心无愧。你要我认的错,我认不了。”
他直视阿德:“阿德哥,我知道你心疼明鸿。我理解你,我很抱歉,对不起。”
阿凤直接说:“阿初,你跟他道歉个鸡毛,你叫阿德对吧?你个王八蛋,还有脸来?之前在广州,你就当面说林真真被包养,回去还在老家散布那些谣言,败坏真真名声,会有你弟弟挑衅的事吗?阿初能打人?能欠你家那四十万?你他妈就是罪魁祸首!你还敢来?我早就想揍你了。”
阿凤的几个反问,直刺阿德内心最痛的地方,他脸色剧变,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当时回家,只和他家人说了,在广州遇见了真真,他在康乐村的垃圾站旁边开了一家手工小店而已,因为林真真到广州几个月,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当时林真真的爸妈着急,看见他回来了,就立马问真真有没有来中大找他,他才说了实情,目的只是想让林真真的爸妈放心。为什么会传出林真真在广州的谣言,纯粹是他妈和他弟弟的臆测。
阿德看着林真初,又看看地上那些刺眼的单据和病危通知书,一种无法辩驳的无力感和深深的自责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最后看了林真初一眼,他弯腰,抓起地上的单据。
林真真连忙拉住暴怒的阿凤:“阿凤,冷静点。”但她看向阿德的眼神也开始不善起来,是啊,阿凤说得没错,阿德就是罪魁祸首。
阿德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指着林真初:“阿初,就算是我弟弟出言不逊在先,他该打。但你需要下那么重的手吗?一脚踹在肚子上,那是要害,是会死人的地方,你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是只想教训他?还是恨不得他死?”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真初:“我也曾把你当成是我弟弟,你成绩好,有天赋,我真心为你高兴,你考上泉州五中,你得了全省奥数一等奖,我还特意送你书,而你用差点要了我亲弟弟命的一脚?”
林真初脸色更加苍白,阿德提及的过往情谊让他心里很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当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但看着地上的病危通知书,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低下头:“阿德哥,对不起,我当时气疯了,我没想那么多,我没想他死……”
“没想他死?”阿德流下眼泪,“可你差点就成功了!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以后身体会弱成什么样?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都是未知数。他的人生,从被你踹那一脚开始,就彻底毁了,而你。”
他指着林真初,“你倒好,书也不读了,直接消失,跑到广州躲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绕线轴,你知道我们全家为了救他的命,借了多少债吗?你知道他每天躺在医院里,光是维持治疗就要烧掉多少钱吗?手术费,后续的康复、营养、可能的后遗症,那是个无底洞,你家拿什么填?你拿什么还?”
阿德的控诉割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林真初的身体微微颤抖,辍学、背井离乡、打工还债,这些代价在此刻阿德描述的残酷现实面前,似乎都显得轻飘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真真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阿德面前,“阿德。”林真真的声音瞬间压过了阿德的咆哮,“你口口声声说把阿初当弟弟,那你告诉我,你当初在中大,当着我面,说我被包养的时候,你把我当什么了?”
阿德被林真真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了,他想反驳:“我,”
“你那是关心我?还是想看我笑话?”林真真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回老家,跟我爸妈说我在垃圾站旁边开店,这是事实,我不怪你,但你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是凭自己的手艺吃饭,是靠缝缝补补养活自己,是干干净净地挣钱,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林真真,没有丢林家的脸,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她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你只说了‘垃圾站旁边开店’,你知不知道你妈和你弟弟听到这个会怎么想?他们转头就臆测我在广州做鸡,把谣言传得满城风雨,这才有你弟弟陈明鸿敢带着人堵阿初,敢用最肮脏的话侮辱我,我们全村人骂我丢人现眼,说我是害了阿初,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林真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阿德,你摸着良心说,这些谣言,是不是从你那里开始的?你明明知道真相,你明明可以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不解释?你哪怕多说一句‘真真是靠手艺吃饭的’,都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我弟弟也不会为了保护我,冲动之下差点酿成大祸。”
她指着地上散落的病危通知书复印件:“现在,你弟弟躺在医院里,你心疼了。你来找阿初讨说法了,可你想过没有?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是谁先往我身上泼脏水?是谁放任谣言毁我名声?是你,陈明德!是你这个口口声声把我们当弟弟妹妹的人。”
阿德被林真真这一连串的质问彻底击懵了,他想说“我只是想让叔叔阿姨放心”,想说“我没想那么多”,想说“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想”,但在林真真那愤怒的目光下,在那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如此虚伪。
林真初看着姐姐为自己挺身而出,他挺直腰板,重新看向阿德:“阿德哥,我姐说的没错。明鸿哥的伤,我有责任,我认!该还的钱,我一分不少!但这件事的起因,不在我,也不在我姐,而在那些恶毒的谣言,而放任甚至间接制造这些谣言的,是你。”
他激动了起来:“你说我躲起来?是,我是辍学了,我是来广州了,但这不是躲。这是我为我冲动付出的代价,是我选择承担责任的方式,我用我上大学的未来,用我可能的前程,来换一个还债的机会,来换一个保护我姐不再受伤害的环境。这代价,还不够大吗?”
阿德看着眼前这对姐弟,再看看地上的病危通知书,心中翻江倒海。
他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弯下腰,抓起地上的单据和病危通知书,纸张在他手中被捏得皱成一团。他深深地看了林真真和林真初一眼,转身离开小店,消失在巷口。
林真初看着阿德消失,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里的沉重并未消散。林真真走到弟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初,别怕。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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