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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穷书生叫李淑贤。他对读书那叫一个痴迷,心肠更是好得没话说。哪怕是路边那小小的蚂蚁,他都得小心翼翼绕着走,生怕一不留神就给踩伤了。他家穷得呀,真是叮当响,家里除了几箱子破旧的书,就剩一颗滚烫滚烫的善心了。
这年冬天,雪下得那叫一个猛,跟丝棉絮似的,一连下了三天三夜。放眼看去,整个天地都被白茫茫的雪给盖住了。李淑贤从邻村访友回来,天都已经擦黑了,风雪正呼呼地刮着。他裹紧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薄褂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心里头就盼着能快点回到那间漏风的茅草屋。
走到半道上,风雪声里突然传来一阵特别凄厉的哀鸣,就像小兽快断气时那种挣扎的声音。李淑贤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声音扒开道旁厚厚的积雪。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后腿被一个老大老大的铁夹子死死咬住,鲜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把周围的白雪都染得通红通红的。那白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绝望,看见李淑贤,哀鸣声变得更绝望了,拼命想挣脱,可越挣扎伤口裂得越深。李淑贤看得心都揪成一团了。
他早就听说山下的猎户厉害得很,专门用这种狠夹子抓狐狼,然后扒了皮去换钱。这白狐的皮毛这么少见,要是被猎户撞见,肯定没命了。“别怕,别怕。”李淑贤顾不上多想,赶紧蹲下来,声音放得特别温柔,“我帮你弄开,你可别咬我啊。”他试着去掰铁夹子,可这夹子做得太结实了,他一个文弱书生,双手冻得硬邦邦的,使出全身力气,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可那铁夹子却纹丝不动。
白狐在他动手的时候疼得浑身打颤,可奇怪的是,它不再乱挣了,只是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盯着他。李淑贤喘着粗气往四周看,瞧见旁边有块冻得硬邦邦的石头。他捡起石头,对准铁夹子的机关处,使足了劲狠狠砸下去。只听“咔嚓”几声,火星子直冒,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他的虎口都震裂了,那该死的铁夹子总算松开了。
白狐猛地抽出后腿,踉跄了一下,在雪地上小声呜咽着,那条腿血肉模糊的,看着就让人揪心。李淑贤脱下自己本就破破烂烂的外衣,小心翼翼地把白狐裹起来抱在怀里。白狐通人性,没挣扎,温顺地靠在他胸口,只是微微抖。“我这衣服虽说破,好歹能挡点风雪。”李淑贤抱着这团暖和的小生命,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自己那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
他把白狐放在干燥的茅草堆上,翻出最后一点灯油点上。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烧了热水,仔细给白狐洗伤口。那伤口深得都能看见骨头了,看得他心里直酸。他把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金疮药全拿出来给白狐敷上,又撕下衣服最干净的一块布,笨手笨脚却轻柔地给它包扎好。
到了夜里,他把唯一的薄被大半盖在白狐身上,自己就盖着衣服在旁边。听着窗外呼号的北风,再听听白狐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李淑贤心里头竟觉得特别踏实。
往后几天,李淑贤精心照顾白狐。自己啃着冷硬的干粮,却把家里那点有限的米熬成稀粥,吹凉了喂给白狐。白狐的伤好得飞快,快得有点不寻常,眼睛里的灵气也一天比一天足,总是安安静静地瞅着李淑贤忙前忙后的身影。
半个多月后,白狐的伤好了一大半。一天清早,李淑贤醒来,只见白狐竟像人一样直挺挺地站起来,对着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眼睛里全是感激和舍不得。李淑贤还没反应过来呢,白狐转身就像一道白烟,“嗖”的一下窜出门去,消失在漫天风雪里。李淑贤追出去,早没了它的影子,心里头满是失落。
春去秋来,转眼又到了冬天,李淑贤的日子过得更苦了。这天夜里,他家断了米,空着肚子在灯下看书,又冷又饿,只觉得头晕眼花。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都这么晚了,风雪还这么大,谁会来呀?”李淑贤疑惑地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白衣的姑娘。这姑娘也就十六七岁,一身雪白的裙子,皮肤白得像雪,长得那叫一个清秀漂亮,眉眼间透着股灵气,就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她挎着个青布包袱,看见李淑贤还没说话,就先笑了,恭恭敬敬地拜了拜:“李公子,这么晚打扰了。”
李淑贤愣了一下,姑娘说:“小女子名叫胡凌雪,家里遭了变故,一个人出来投亲,路过这儿,没想到被风雪困住了,亲戚又早就搬走了,眼看天要黑了,没地方去。李公子,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借宿一晚,避避风雪?”姑娘说话声音清亮,像珠子掉在玉盘上似的。
李淑贤虽说觉得孤男寡女住一起不太方便,但看她一脸诚恳,风雪又确实太大,心一软就侧身让她进来:“我这屋子简陋得很,姑娘要是不嫌弃就进来。”
胡凌雪道了谢,走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她放下包袱,手脚麻利地帮李淑贤生火烧水,又从青布包袱里拿出米和菜。没过多久,就做出几样简单却香喷喷的小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米饭。李淑贤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推辞不过,就和姑娘一起吃饭。这顿饭可是他这么多年来吃的最香最暖和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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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胡凌雪主动收拾碗筷,还把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李淑贤过意不去,胡凌雪却笑着说:“公子收留我的恩情,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这些粗活本来就该我干。”
那天夜里,胡凌雪坐在屋里唯一的小榻上,李淑贤坚持在灶房的草堆里凑合一晚。奇怪的是,从那晚起,风雪连着下了五六天都没停,胡凌雪就一直留在这儿借宿。她特别勤快,把破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每天还变着法做可口的饭菜,李淑贤原本消瘦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更神奇的是,胡凌雪竟然也识字,常常和他坐在灯下聊天,聊诗书,说典故,见解又精辟又独到,让李淑贤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把她当成了知己。
天天相处下来,李淑贤对着这位美丽善良、聪明过人的姑娘渐渐动了心,胡凌雪看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含羞带怯的柔情。
这天夜里,雪后出晴,月光像水一样透过破窗户洒进屋里。胡凌雪坐在灯下缝补李淑贤的旧衣服,侧脸在月光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李淑贤鼓足勇气,脸红着说:“凌雪姑娘,我……我虽然家里穷,但有一颗真心,你要是不嫌弃,能不能留下来?”
胡凌雪听了,抬起头,眼睛里波光闪闪,好像有千言万语。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淑贤一愣。胡凌雪放下针线,慢慢走到月光下,轻声说:“公子,还记得去年雪夜你从铁夹子里救回来的那只白狐吗?”
李淑贤猛地睁大眼,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她。“我本是太行山里修行的狐仙,那天遭了劫难,要不是公子好心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今天我来,一是为了报恩,二是为了……”胡凌雪脸上泛起红晕,声音越来越轻,“公子心地善良,凌雪早就倾心了,要是公子不嫌弃我是异类,我愿意伺候公子,陪在你身边。”
李淑贤震惊极了。看看眼前笑靥如花的姑娘,再想想那天白狐那双有灵气的眼睛,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一点都不害怕,只有天大的惊喜和感动。他上前紧紧握住胡凌雪的手:“人又怎么样,狐又怎么样?姑娘有情有义,比人间多少人都强。我李淑贤能娶姑娘为妻,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从那以后,李淑贤和胡凌雪成了夫妻。胡凌雪特别聪明,会过日子,还懂点小法术,总能让家里的米缸不空,李淑贤再也不用愁吃穿了。胡凌雪督促他专心读书,每天晚上红袖添香,陪着他苦读。李淑贤本来就聪明,没了后顾之忧,学问长进得飞快。第二年参加乡试,他考上了举人,又过了三年,竟然考上了进士。
放榜那天,喜报送到时,李淑贤高兴得不得了。回到家却没看见胡凌雪的影子,只看见桌上留了一封信,还有一枚他当年给白狐包扎伤口用的旧布条压在信旁边。信上的字写得清秀:“恩情已经报了,尘缘也尽了,你前程大好,希望你自己保重,不要挂念我。”
李淑贤像被雷劈了一样冲出门到处找,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穿白衣的身影,好像她从来没来过,就像一场梦。有人说李淑贤薄情,辜负了仙狐,可他一辈子都没再娶,只在书房里整天挂着一幅画,画上是雪地里的白狐。
后来他做到了知府,一辈子做官清廉,爱护百姓,做了很多善事。晚年他辞官回乡,在一个大雪夜里,人们现李淑贤安安静静地去世了,嘴角还带着笑意。而那幅画上的白狐也不知什么时候眼睛里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好久都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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