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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至珠帘前忽又回,指尖轻轻挑起帘上垂落的流苏,对着满座宾客柔声道“诸位贵客若不尽兴,稍后还有新排的《折柳曲》。”这话虽是对众人说的,可她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侯越白所在的方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待她身影隐入帘后,阁内议论声渐起。
邻座的锦衣公子摇着折扇笑道“琴仙子今日竟主动提及加演,倒是稀罕事。兄台好福气,第一次来便能看到琴仙子加演。”
侯越白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茶水温热,却压不住他心头泛起的那丝异样——这妙玉坊的头牌舞姬,方才那一瞥,为何竟让他想起诚王世子那些训练有素的暗探?
不多时,琴仙儿换了一袭月白纱衣重又登场。
这《折柳曲》与先前的《霓裳》大不相同,舞姿缠绵悱恻,袖如流云,腰似弱柳,将离人折柳送别的愁绪演绎得淋漓尽致。
待最后一个音律落下,她广袖轻收,向台下盈盈一拜,便如一片白云般飘然退场。
场下早已沸腾。
几位年轻公子拍案叫绝,更有甚者将腰间玉佩解下掷向台前。
鸨母见状,脸上堆满笑容,扭着腰肢走上台来,手中团扇轻摇“各位贵客且静一静。琴仙儿今日连舞两曲,身子乏了。不过…”她故意拖长声调,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道“老规矩,价高者可上楼与仙儿说说话。只是咱们仙儿的规矩诸位都晓得——”
她竖起一根涂着丹蔻的手指“一要讲的新鲜趣事能入得了仙儿的耳,二要…”话未说完,台下已有人高喊“二百两!”
“二百五十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锦缎的胖商人拍出三百两银票,得意洋洋地捋着胡须。
鸨母眼睛笑成一条缝,亲自引着他往后院雅阁去了。
“当真是销金窟。”侯越白低声自语,心中暗叹这妙玉坊生财有道。
三百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十年用度,在这里却只换得与美人说上片刻闲话。
他想起临行前世子的叮嘱,今日已见过礼部侍郎,还需回去复命。
起身时,他最后望了一眼琴仙儿消失的珠帘。
帘幕低垂,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惊艳的舞姿只是一场幻梦。
走出妙玉坊,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汴河特有的水汽,让他清醒了几分。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亥时三刻。
“回府。”他对候在门外的随从吩咐道。
马车缓缓驶离这纸醉金迷之地,侯越白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至于方才那场歌舞盛宴,权当是任务之余的一点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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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坊后院的雅阁内,烛火轻摇,映得珠帘上的琉璃坠子泛着幽光。
那肥胖富商恋恋不舍地退出房门,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张望,口中嘟囔着“明日再来”,臃肿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回廊尽头。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琴仙儿才长舒一口气,纤纤玉指掀开面上轻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随手将纱巾掷在案上,眉宇间那股子清冷孤傲之气顿时消散,转而露出一丝少女般的娇嗔“师傅,我们当真要如此行事吗?”她转身望向屏风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那些臭男人的眼神,都快把我衣裳烧出洞来了。”
珠帘轻响,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款步而出。
那凹凸有致的身段裹在绯色罗裙中,行走间摇曳生姿,裙摆上绣着的白莲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正是白莲教圣母安碧如。
只是此刻,那张惯常带着妩媚笑意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凝重。
“仙儿,”安碧如在房中缓缓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上刻着的莲花纹路已被磨得亮,“前些日子伊莲从南疆来求救信。我亲自去了一趟,现苗地局势已是剑拔弩弦。”她突然转身,眼中寒光一闪,“表面上是地方官员欺压苗民,实则背后有京城势力在推波助澜!”
秦仙儿闻言一惊,手中团扇“啪”地合上“难道是…”
“不错。”安碧如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封密信,信笺边缘染着暗红,似是血迹,“我虽借夫君手书处置了几个贪官,但这不过是扬汤止沸。要彻底平息事端,必须揪出藏在京城的幕后黑手!”
她走到窗前,望着汴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河面倒映的月光被游船搅碎,如同此刻京中局势般扑朔迷离“可回到京城才现,对方藏得极深。朝堂上下,竟不知谁可信谁可疑。”转身时,罗裙旋出一朵艳丽的花,“思来想去,唯有借这妙玉坊作耳目。”
安碧如伸出三根玉指“其一,妙玉坊在京城经营多年,无人会想到是我们白莲教的暗桩。坊中姑娘多是当年我亲手培养的弟子,忠心可靠。”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诚王兵败后我让她们自行选择去留,没想到这次重召,她们竟都愿意回来。”
“其二,”她轻抚窗棂,指尖在雕花上划过,“对方走的是上层路线。寻常手段难以接近,但这烟花之地…”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些达官显贵在温柔乡里,三杯黄汤下肚,最易吐露真言。昨日礼部侍郎的随从,不就透露出他们正在拉拢国子监的寒门学子?”
“其三,”安碧如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可借此暗中积蓄力量,化明为暗,甚至慢慢渗透到对方中去。待对方起事时…”她做了个收网的手势,“给他们致命一击!”
秦仙儿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扑到安碧如怀里撒娇“可是师傅!今日那死胖子身上的味儿,熏得我头都疼了!”她扯着安碧如的袖子摇晃,“能不能换别人登台嘛…”
安碧如宠溺地捏捏徒弟的脸蛋,忽然从袖中抖出个香囊“早给你备好了,南疆的醒神香。”见徒弟还在嘟嘴,叹道“总要有个镇场子的花魁…罢了,明日你歇着,为师亲自上阵。”
“不要!”秦仙儿急得跺脚,间珠钗叮当作响,“我才舍不得师傅被那些登徒子看呢!要我说,就该让三…让那人知道,看他急不急!”
安碧如摇了摇头,郑重道“咱们启用白莲教的事,绝对不能让夫君知道。”
秦仙儿闻言,也低头嗯了一声,心里也明白,林三对白莲教还是心有芥蒂,能瞒着他还是尽量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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