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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林向安转回视线,深深地看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而清晰的画面:“第一次,在醉仙楼。你夹得第一口,就是鱼肉。”
宋宜愣住了。
是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连他自己都未必记得清当时吃了什么,更遑论第一筷子夹了什么。可眼前这个人,却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清晰地记到了现在。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觉得温暖。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月影,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劲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来,让他脸颊有些发烫。
林向安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他的酒杯斟满。
夜更深了,连零星的烟花也终于沉寂下去,外面的大街上也逐渐安静下来。唯有廊下的灯笼,和天边那轮明月,静静映照着这对并肩而立、共饮冬夜的身影。
酒壶见了底,林向安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身形也比往常松弛许多,微微倚着冰凉的廊柱。夜风拂过他微热的脸颊,带来寒意,但似乎未能驱散那越积越浓的醉意。
宋宜倒是还清醒,只是眼尾微微泛红,他看着林向安这般模样,觉得新奇又有趣。上一次醉酒,气氛还没有这么松弛,那时林向安眼眶里含着泪,只顾着倾诉那些沉重。
忽然,林向安转过头,目光有些迷离地聚焦在宋宜脸上。
“殿下”
“嗯?”
“你说,除夕,”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和平常的日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宋宜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林向安会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望着院子里一片狼藉的餐桌,思索了片刻,终于没有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吉祥话搪塞,而是给出了属于他自己、在此刻此景下真心实意的答案。
“平常的日子,是活着。活着便要守规矩,辨利害,知进退,像穿着一身无形的铠甲,片刻不得松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所有伪装后的坦诚,“而除夕,或许就是被允许,哪怕只有一晚,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规矩和铠甲,只作为自己,和那些让你愿意卸下铠甲的人,简单地吃一顿饭,喝一壶酒,看看月亮,然后真心实意的放声大笑。”
他转过头,看向林向安,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笑意:“就像现在这样。”
林向安静静地听着,那双蒙着醉意的眼睛,在宋宜说出“就像现在这样”时,骤然变得无比专注和清晰,好像所有的迷雾都在那一刻散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他就那样深深地、毫无顾忌地凝视着宋宜,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人,掠过他含笑的唇角,最终定格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上。
宋宜垂眸,望着这个样子的林向安,知道他又是喝醉了。
刚想逗林向安一下,他忽然凑近,在宋宜还未反应过来之前。
一个带着浓郁酒气的、温热的、柔软的触感,极其短暂地、轻轻地碰在了宋宜的唇上。
一触即分,快得像一个错觉,轻得像一片雪花坠落。
宋宜彻底僵住,瞳孔微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可下一秒,那个“罪魁祸首”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亦或是终于被醉意彻底征服,身体一软,额头抵着宋宜的肩头,整个人就这么靠着宋宜,毫无征兆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甚至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宋宜僵立在原地,肩头承受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下来,好像发着热,要将他灼烧掉。
风依旧寒冷,月光依旧清辉遍地。
可他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刚才那一碰之下,悄然无声地颠覆了。
他怔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自己的下唇,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最终,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酣然入睡的林向安,无可奈何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酒量,属实堪忧啊!也不知道你明天起床,还记不记得。”
宋宜任由林向安枕着自己的肩膀,他抬头看着天空,轻声道:“新年快乐。”
第42章第42章怎么?心疼我?
不过,偌大的太安城,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除夕,就变得风平浪静,其乐融融呢。
新年伊始,依照旧例,宫中一连数日皆是饮宴庆典,表面上一派歌舞升平,兄友弟恭。
宋宜依旧扮演着他平日里的样子,饮酒作乐,时不时的插科打诨。
按理,应该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可宋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总是有意无意的找他点小麻烦。
这让宋宜烦得要死,每次都要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宋危落在他手上,他要怎么收拾宋危。
当然,这种事,也只能想想。
每每这种场合,林向安总会在外围巡逻。
宋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突然长了双千里眼,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林向安在哪。
不过,林向安似乎对除夕夜自己醉后的失态毫无记忆,至少表面如此。
他依旧是那个沉稳持重的司卫将军,恪尽职守,面对宋宜时,虽然关系看起来亲近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距离。仿佛那逾矩的一吻只是宋宜酒后的一场幻梦。
这反而让宋宜心头莫名萦绕着难以言喻的烦闷,在宫里喝酒,看见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总是忍不住嘟囔:“酒量那么差,喝完又不记事,真是烦得很!”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朝贺往来中,一股不谐之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传闻,从成王府的下人口中流出,说府中入夜后不甚安宁,偶有异响,似女子低泣。
这等宅邸私隐,本不值一提。然而,这风声却愈演愈烈,不过七八日光景,不知怎的,竟已传得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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