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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好吃饭。
这就足够了。对俞临来说,每一次短暂的照面,都足够她回味好久。
俞临只是想确认。确认池御还记得有她这么个人,确认自己和池御的那一根看不到的线。
这成了她这三年来,除了那枚硬币和枕头下越积越多的,写满“池御”二字的废纸之外,同样重要的精神支撑。
她把池御每一次出现的时间、穿着、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东西,都记在一个张院长发的小本子上。笔记本藏在她放硬币的床板缝隙旁边。
她收集关于池御的一切。池御送来的文具,她总是舍不得用,在手里一遍一遍的摩挲,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张院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俞临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变得更加内敛,甚至可以说是孤僻。这孩子不惹事,学习做事都认真,但从不与人建立深入的联系。她的世界仿佛有一个透明的罩子,把自己和周围都隔开。唯一能让她眼神起波澜的,只有“池御”这个名字。
这让张院长隐隐担忧。
一个普通的下午,池御又来了。这次是夏末,她带来一批换季的薄被和一些笔记本。和往常一样,东西卸在门口,她和张院长在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
谈话快结束时,张院长看着窗外。俞临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食堂后门走出来,弯腰把水倒在墙角。少女的侧脸恬静,动作利落,但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气场。
张院长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俞临那孩子……”
池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俞临。她正将空盆放回原处,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发呆,手指卷着围裙的一角。那是食堂帮忙时系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她怎么了?”池御问,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是福利院里专门用来迎客的红茶,尽管味道发涩。
“转眼都三年了,”张院长语气感慨,“这孩子……看着马上十六了。性子一点没变,懂事,话少。识字算数倒是学了些,可这点东西,出社会能顶什么用?”
池御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俞临。十六岁,确实是个尴尬的年纪。不再是需要呵护的幼童,却也不是能独立的大人。福利院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若还没被收养,出路狭窄,只能去打工,学历有限,多是些辛苦的基础活,留在院里帮忙,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俞临这样的性格,张院长担心她出社会后,会被人欺负。
“我问过她,以后想做什么。”张院长扶额,“她只是摇头。心思重,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池御,“倒是每次你来,她虽然不凑近,但眼神总跟着你。”
池御喝茶的动作一顿。
“当年是你把她捡回来,可能心里对你的感情不一样。”张院长说。
“您有什么想法?”池御抬起头,看向张院长。
张院长沉吟片刻:“我是想,要是方便的话,你能不能……给她指条路?哪怕学个手艺。这孩子心细,做事也认真。也不能老在院里这么待着,但她这个性子,放出去打零工,我实在不放心。”
“但是老师知道你,让这孩子跟着你,学点东西,出社会见见世面,你再放手,就当是帮我个忙了。”张院长语气诚恳。
池御握着手里的茶杯,皱起眉。店里确实还需要人手,最近生意有了起色,有那几个店员也忙不过来。招个学徒也不是不行,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俞临已经不在那里了。屋檐下空荡荡的,只有投下的阳光,空气中漂浮着灰尘。
“我考虑一下。”池御最终说。
她像往常一样,和张院长道别,走出办公室,下楼。路过食堂后门时,她脚步顿住了。
俞临正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铁盆,里面泡着几块抹布。她用力搓洗着,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流畅的线条。水花溅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俞临随手拨到耳后,眼睛专注地盯着盆里的东西。
池御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俞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池御,她愣住了,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水滴顺着指缝往下淌。
“池御……姐姐。”她站起身,吞了吞口水,嗓音干涩。
池御点点头,扫过她湿漉漉的手和身上系的围裙。“在帮忙?”
“嗯。”俞临低下头,把抹布很快拧干,放进另一个盆里。
短暂的沉默。
“张院长说,你十六了。”池御开口,语气平淡。
俞临“嗯”了一声,两只手握在一起攥着。
“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俞临摇头。不是没想过,是想不出。她的世界太小,只装得下福利院的这一片地,和墙外偶尔出现的池御。
池御看着面前的女孩,个子比自己矮一点,但是已经比三年前高很多了,当初那个雨夜里濒死般的孩子,早已长成了安静的少女,但眼睛深处那点沉默的东西,似乎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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