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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清这才转向孟饶竹,在桌下像盘核桃一样把玩着孟饶竹的手:“宝贝儿,这是我哥,沈明津,你们上次见过的,别紧张,我哥人很好的。”
何止上次见过,殊不知,他们在这十几分钟前才刚刚见过,像偷情一样短暂地完成了一场会面。
沈明津静静地、不紧不慢地,视线有些玩味地在孟饶竹身上停了几秒,看起来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在拿不准对方的态度,怕对方说一些不该说的前,孟饶竹看着他,先一步出声:“明津哥好。”
像在提醒他,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屏住呼吸,像只乖顺的兔子一样窝在他的弟弟身旁,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喘的样子,沈明津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才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随意寒暄过后,沈郁清和沈明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互相问了一些最近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妈妈还好吗,爸爸身体怎么样之类的片面问题。
热情中透着疏离,关切中透着客气,很难想象这是一对有着相似面孔的双生兄弟见面重逢的样子。
不知是真正亲密无间的样子在孟饶竹来前已经展示过了,还是就真的像沈郁清说的那样,他们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久远到没有必要再将对方带到自己的现在和将来。
像两尾原本生活在同一片水源下的鱼,原以为只是短暂地被暴雨冲往湖泊和海洋,谁曾想到,只是因为各自所适应的密度不同,再相遇时,就已经无法再生活在一起了。
之后菜被服务生一道道上。这家餐厅是西式,其中几道热门的招牌菜中,含有用来增加风味的花生粉和花生酱。而孟饶竹花生过敏,不能吃花生有关的任何东西。
然而实际上,经沈明津特意提前询问过孟饶竹的口味。这张桌子上几乎大半都是孟饶竹喜欢吃的。在发现孟饶竹吃得很少以后,沈郁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起身说明情况:“哥,我忘了跟你说了,饶竹花生过敏,不能吃花生,我去问问能不能重新做一些不用花生调味的,今天这顿我请。”
孟饶竹想拉住他说不用了,但沈郁清动作很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之后房间只剩孟饶竹和沈明津两个人。
孟饶竹低着头,动作很小地喝酒,屋子被空调烘得很暖,在只有两个人却大到空荡的空间中,显出一种逼仄的安静。沈明津吃饭文雅,用公筷把菜夹到瓷盘上,吃饭时微微低头,细嚼慢咽,没有一点声音。
就这样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干红干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不仅重新的,没有用花生调味的那几道招牌菜没有上来,沈郁清也没有回来,反而是孟饶竹收到了沈郁清的电话。
电话里是沈郁清工作上的朋友,因为孟饶竹以前接过几次喝醉酒的沈郁清,和沈郁清熟一点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个关系很好的小学弟。
对方长话短说沈郁清喝醉了,然后等到孟饶竹根据对方给的地址从包厢里找出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沈郁清遇上朋友了,架不住进去喝了几杯,结果喝多了就忘记还在和他、还有他哥哥吃饭的事。
孟饶竹从对方手里接过喝得神志不清的沈郁清,听对方不好意思地跟他说不知道他们今天也在这里吃饭。孟饶竹说没事,又在心里想,没有给他点那几道菜呢。
一阵猛烈而又痛快的风从走廊尽头袭来,树摇月晃,枝叶翻飞,像海面席卷过来一重浪,空气的重量似乎变重了。
今天约的是一个很不巧的日子,新港的雨从前几天开始就没停下过,这是强热带风暴登陆前的持续降雨。窗外高耸入云的电视台塔尖,正在郑重地提醒广大市民,台风‘海葵’今晚将会登陆这座城市,请闭好门窗,谨慎外出走动。
孟饶竹想先去结账,再去楼上酒店开间房。但在他去找沈郁清的时间,沈明津已经把钱付过了。
因为今天是孟饶竹花生过敏导致这顿饭没有吃得很愉快,他惦记着沈郁清先前这顿他请的话,想要把钱还给沈明津。
沈明津停在酒店前台,了解清楚事情以后,从孟饶竹手里接过喝醉的沈郁清,扫了一眼他执意要让他扫的账号,说:“虽然我们现在不是一家人了,但没有人规定父母离婚以后兄弟也要跟着反目成仇。我和我弟弟吃饭,还要我弟弟的男朋友来付钱,那我这个哥哥当的,也没什么当的必要了。”
“身份证,带了吗?”
孟饶竹被这话说得有点脸热,好像他自作聪明比谁都清楚人家兄弟俩连顿饭都要算得明明白白似的。他先把沈郁清的身份证找出来,沈明津没接,反而问:“你的没带吗?”
孟饶竹说:“我和学长睡一间就可以了。”
沈明津又笑了,他笑起来和沈郁清笑起来的感觉很不一样,嘴角淡淡地扬一点,镜片后盯着人的眼睛很认真。但因为笑不达眼底,比起淡薄又妥当的礼貌笑颜,看起来更像是在苛责孟饶竹眼里看不见其他人:“没有不让你们睡一间,是我没带身份证,你没有听到外面的广播吗?现在风很大,我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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