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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海廷的目光垂落在谢灵归低垂的后颈上。那里,因为姿势的关系,一小段白皙的皮肤从衬衫领口露出来,在办公室冷调的灯光下,像莹白的瓷器。楼海廷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的紊乱。
办公室内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楼海廷手指按压在肌肉上的细微声响,以及谢灵归偶尔无法抑制的、极力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气声。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巨大的液晶屏幕映照着这奇异交融的一幕。
楼海廷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精准地碾过谢灵归每一寸紧绷的神经末梢。酸胀与锐痛交织着冲击太阳穴,谢灵归被迫闭紧双眼,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楼海廷指腹的温度混在一起。他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困兽,无处可逃,只能承受这带着掌控意味的纾解。
“不通则痛。忍着点。”楼海廷的声音低沉地在他头顶响起,随即手指沿着他肩胛骨的边缘一路向下,拇指指节顶住某个顽固的痛点,狠狠一压。
“呃……”谢灵归身体猛地一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那瞬间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将那声痛呼死死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皮革。
楼海廷手上的力道终于微微放缓,但依旧稳稳地按住那块痉挛的肌肉,用指腹打着圈揉按。那痛楚的顶点过后,一种被强行揉开的、带着麻木的松快感缓慢地弥漫开来,像退潮后露出的湿软沙滩,疲惫感反而更加汹涌地席卷而来,让谢灵归甚至感到有些许困倦。
楼海廷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长期掌控权力磨砺出的薄茧,此刻完全覆盖在谢灵归紧绷的肩胛上。谢灵归的衬衫布料极好,柔软而轻薄。楼海廷的指腹隔着这层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骨骼的形状,以及那层薄薄皮肉。
当楼海廷的指腹终于离开那个被揉得发烫的痛点,顺着肩胛骨边缘缓缓向下按压时,他掌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了一格。那细微的松懈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楼海廷心底漾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手上的力道随之微妙地放轻了半分,指腹的揉按不再那么具有破坏性,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安抚,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推散着那些顽固的僵硬。谢灵归肩颈处原本如同钢板般僵硬的肌肉,在他持续而有力的按压下,终于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酸麻胀痛的感觉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反而像淤塞的河道被疏通,一种迟来的松快感在这一刻像是洪水般不容拒绝地扑了过来。
这感觉陌又危险。相较于楼绍亭有个头疼脑热就理所当然地找谢灵归,谢灵归早已习惯了在身体不适时独自吞下止痛药,或者硬扛过去。
谢灵归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微微颤抖着。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释放出来的、久违的松弛感,带着一种近乎背叛的诱惑力,消解着他对楼海廷个人的警惕与抗拒。
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已彻底点燃,流光溢彩,如同一个巨大的、虚幻的万花筒。楼海廷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着烟草味道的气息在这样静谧而昏暗的空间里包裹着谢灵归,不再是纯粹的压迫,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沉溺感。
谢灵归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在对方持续而有力的按摩下,一点点地软化下来。最初的抗拒和紧绷,在理的舒适感和巨大的疲惫双重夹击下,终于土崩瓦解。他的头无意识地微微向后靠去,似乎想寻求一个更省力的支撑点,后脑勺几乎要贴上楼海廷按在他后颈的手掌。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滑向一个模糊而舒适的边界时,楼海廷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于是那只一直在他肩颈处施力的手,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温暖和压力的骤然撤离,让谢灵归本能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被强行从舒适边缘拉回的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像蒙着一层薄雾。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腰背,肩颈处被揉开的地方还残留着酸麻的余韵,但沉重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楼海廷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是楼海廷的心腹之一,北景董事长助理林薇然,语速快而清晰:“楼总,刚收到釜山方面的消息。楼绍亭质押给大华银行的三条船,‘海神号’‘顺风号’‘蓝鲸号’,滞期费现在达到两千三百万美元。大华银行今天下午5点半第三次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他在72小时内补足保证金缺口,否则将启动强制执行程序,扣押船舶。”
谢灵归的心猛地一沉,放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两千三百万!这个数字远超他离开前为楼绍亭做的最后估算。
“另外,”林薇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们监测到恒丰控股的恒晟资本,今天下午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在二级市场再次集中抛售了价值约五千万的南湾港股票。受此影响,南湾港尾盘跳水,跌幅超过4,创下近三个月新低。技术形态已经完全破位。”
楼海廷“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镜片反射着光怪陆离的霓虹,看不清情绪:“顾家那边什么反应?”
“顾容瑾的父亲顾振涛今天下午临时召集了顾氏集团核心会议,据可靠消息,会议重点就是评估楼绍亭当前的偿付能力和南湾港项目的风险。内部意见分歧很大,强硬派主张立刻启动协议里的保护性条款,冻结后续注资,甚至要求提前介入管理。顾容瑾本人似乎试图斡旋,但声音很微弱。”
谢灵归几乎能想象楼绍亭此刻焦头烂额的样子,被银行逼债,被资本市场围猎,连联姻的盟友也摇摇欲坠。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担忧和无力感的酸涩涌上喉咙。
“还有件事,”林薇然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谨慎,“我们的信息渠道捕捉到一些零散但指向性很强的信号。黄骥……似乎在通过一些非常规的私人渠道,试图接触顾容瑾。”
谢灵归和楼海廷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继续跟进,查清楚黄骥想做什么,接触的具体内容、目的、以及顾容瑾的反应。”楼海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显然语速加快了。
楼海廷结束了通话,书房里只剩下窗外城市隐约的喧嚣。他看向谢灵归,后者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只有膝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遵守协议
“不用紧张。协议内容我还没忘。”楼海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从容不迫。
谢灵归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楼海廷的话如同在悬崖边抛下一条细若游丝的绳索。他屏住呼吸,等待楼海廷的下文。
“北景旗下,景泰租赁。”楼海廷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方案,“他们有一笔闲置的专项船舶过桥资金,额度大约在三千万美元左右,期限灵活,利率……”他略微停顿,像是在评估楼绍亭的承受力,“可以谈。这笔钱,可以立刻打到楼绍亭指定的账户,足够他填平釜山港的窟窿,应付掉大华银行的最后通牒,暂时保住他那几条船不被拖走。”
“暂时?”谢灵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免费的午餐,更不是慷慨的施舍。
“对,暂时。协议是协议,但北景的资源,不会浪费在无谓的慈善上,尤其对象是楼绍亭。我能容忍他在风暴边缘挣扎,但不会伸手去拉一个注定沉没且可能拖人下水的人。这是底线。”楼海廷的指尖在真皮扶手上轻轻一点,他的话语冷酷而现实,一字一句带着裁决的意味,“这笔钱是过桥,不是填坑。釜山港的问题根源是效率低下和管理混乱导致的滞期费失控,填进去的钱只会被新的滞期费再次吞噬。除非楼绍亭能立刻找到替代航线或者从根本上提升码头周转效率。但这两点,以他目前的处境跟能力,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审视着谢灵归眼中翻涌的情绪:“这笔钱,能给他争取到喘息的时间,让他不至于立刻崩盘,是我对你的承诺。但对楼绍亭,代价是景泰租赁的这笔过桥,需要等值的抵押。而且是立刻能变现、足以覆盖本金和风险溢价的硬资产。”
谢灵归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楼绍亭现在还有什么“立刻能变现的硬资产”?除了……
谢灵归艰难地开口:“南湾港的股份?”
“那是他手里唯一还能值点钱的东西,也是黄骥真正想要的肥肉。”楼海廷的声音冰冷无情,“景泰租赁的规矩,过桥资金抵押率最高50。以目前南湾港被黄骥持续打压、技术性破位后的市值计算,他需要质押至少8的南湾港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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