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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惜。
谢灵归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楼海廷的额侧,指尖试探性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这里吗?”
楼海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但他没有躲开,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只是那原本微蹙的眉心,随着谢灵归的指尖动作极其缓慢细微的舒展开来。
过了许久,久到谢灵归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酸,楼海廷放在身侧的手抬起,覆上了谢灵归停留在他太阳穴的手背上,轻轻握住,然后带着它,自然至极地搁在了两人之间的皮质座椅上。
十指并未交扣,只是他的手心包裹着谢灵归微凉的手背。
谢灵归的心跳骤然失序,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蜷缩,像一只受惊的蝶,却最终没有抽离。一种难以言喻的电流般的触感从两人相贴的肌肤接触点汹涌而至,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细微而深刻的战栗。
他没有动,也没有转头,任由楼海廷握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心跳如鼓,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然而内心深处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心。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入北景万霖郁郁葱葱的地界,周围喧嚣尽褪,只剩下车轮碾过私家道路的沙沙声,楼海廷才缓缓睁开眼。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谢灵归的手,也没有改变依靠着谢灵归的姿势,只是低沉地开口:“今天为什么会过来?”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却又仿佛蕴含着更深层的探究,“身体还没好利索,完全可以在家休息。”
谢灵归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腹似乎不经意地又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抿了抿唇,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针叶林,回答道:“因为你需要有人看着,就像我昨天晚上需要人照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直白,剥去了平日里的迂回与试探,“王奇可以替你开车,林薇然可以替你处理公务,宋汝嘉可以替你应对法律纠纷,但我觉得……“他顿了顿,“没有人会强迫你休息。”
“强迫”二字,他用了极轻微的强调。
楼海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丝倦意的调侃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所以,谢顾问现在是我的监护人了?”
“不。”谢灵归终于微微侧过头,看向肩头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昏暗的光线下,楼海廷的眼底仍有血丝,但那份锐利逼人的锋芒似乎被短暂的休憩柔和了些许,显出一种罕见的慵懒。谢灵归突然间意识到,相较于过往那个面容模糊的大楼总,他这段时日更加熟悉的竟然是眼前平和的楼海廷。
这一瞬间的念头,让谢灵归心跳漏了一拍。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最终选择了一种近乎坦率的柔软,“觉得你不用一直强撑,也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会儿。”
他稍作停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却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楼海廷,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像过去的我。”
楼海廷包裹着谢灵归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许,几秒后才缓缓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常年紧绷的重担。他并没有看向谢灵归,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主楼温暖的轮廓。
“谢灵归。”他忽然唤道,声音低沉而认真,褪去了所有谈判桌上的算计和压迫感,“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谢灵归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之间或直接或间接地触及过多次。他想起那份苛刻又慷慨的婚前协议,想起书房里那份泛黄的港口改造方案,想起楼海廷说的“欣赏”、“需要”和“期待”。他抿了抿唇,给出了一个能保护自己同时能够让这个夜晚依旧可控的答案,语气含了三分自我调侃和余下的七分清醒理性:“因为我对楼总有用。你可以直说,我不介意。”
“不。”楼海廷却否定得干脆利落,他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牢牢锁住谢灵归,那眼神深邃如夜海,却又仿佛有星火在内里燃烧:“因为我累了。”
这句话简单得令人意外,甚至有些突兀,却包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它不像是一个答案,更像是一句剖白,一次卸甲。
他突如其来如此直白坦诚,谢灵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楼海廷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有的人聪明绝顶但不可深信,有的人忠心耿耿但资质平庸,有的人野心勃勃却缺乏格局和韧性。”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梳理脑海中的万千影像,寻找着最精准的措辞,“我需要一个……一个既能够理解我的野心和图谋,有能力站在我身边共同谋划,又不会在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惊慌失措、甚至转身背离的人。”
他的目光越发深邃,紧紧包裹着谢灵归:“我需要一个即使最终看清了我所有的手段、算计和冷酷底色,仍然会选择留下来,并且……”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认定的口吻,“有资格留下来的人。”
“但谢灵归,你知道吗?”楼海廷的声音低沉沙哑,“在海上,最危险的不是风暴,而是平静。”
“风暴来了,你知道该如何应对。”楼海廷继续道,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灵归的手背,“但平静会让人放松警惕,忘记海面下永远暗流涌动。”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车内陷入了另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谢灵归看着楼海廷,透过那双总是漆黑深沉蕴藏着无尽风暴与深潭的眼眸,他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了楼海廷这个人。渴望温情却又拒绝温情,觉得疲惫却又拒绝休息,因为那意味着放下戒备,在他的世界里等同于危险。
“也许……”谢灵归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可以试着相信,有些平静不需要警惕。”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他们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谢灵归。”楼海廷低声唤道,声音里有一种谢灵归从未听过的温柔,“是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我只相信值得相信的人。”谢灵归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这句话仿佛打破了楼海廷最后的防线。楼海廷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而灼热,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谢灵归的脸颊。
“你真是……不怕死,不要命。”他低语道,声音里带着警告,却又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
“那也是我的选择。”谢灵归回答,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楼海廷的车厢内,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化为乌有。当楼海廷的唇终于落下时,谢灵归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个吻带来的复杂滋味,灼热而又苦涩。
这个吻不像他想象中的强势和占有,而是异常温柔,带着试探和珍惜。楼海廷的手从谢灵归的脸颊滑到颈后,指尖轻轻插入他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令人心颤。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楼海廷的额头抵着谢灵归的,闭着眼睛,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波澜。谢灵归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与自己如鼓点般敲击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车子缓缓停稳,王奇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稳无波:“楼总,谢先,到了。”
车外的灯光透过车窗渗入,稍稍驱散了车厢内过度私密的气氛。
楼海廷最后深深地看了谢灵归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然后,他率先松开了手,楼海廷推开车门,一只脚已踏出车外,却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但仔细听,尾音里似乎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今晚谢谢你。”
谢灵归轻轻吸了一口气,回答道:“不客气。”
归港由来
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楼海廷正站在厅中,似乎在对管家吩咐着什么。他已重新披上了那层冷静自持的外衣,“煮两杯参茶,送到书房。”楼海廷吩咐道。
“是,先。”管家躬身应道,悄然退下。
两杯冒着热气的参茶很快送了上来,精致的白瓷杯盏,汤色清亮。
“海关那边,宋汝嘉会跟进后续,确保这件事不会留下任何尾巴。”楼海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谈正事,语气平稳客观,“梁守正快退休了,这次不过是被人当枪使,或是想最后为自己人搏一把。他的分量,还不足以动摇大局。”
谢灵归静静听着,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夜寒。“但他的举动本身,是一个信号。”他轻声道,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说明ai清关和北景的扩张,确实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今天可以是一个失势的老领导,明天可能是更隐蔽的联合反扑。黄骥有郑浦云的关系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借题发挥。不过临港地块,经过今晚这么一闹,或许反而能加速它的价值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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