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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归捧着温水杯,指尖的温度渐渐回暖。他再次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看向楼海廷。
楼海廷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最终说道:“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不是所有爱意都能被珍惜。但清醒地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好过糊涂地为一厢情愿殉葬。”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冷静甚至冷酷,没有给予空泛的安慰,而是将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楼海廷式的存哲学,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它奇异地抚平了谢灵归心中最后那点波澜与自我怀疑,也彻底剥离了谢灵归心头最后那点对过去的藕断丝连。
这一刻,谢灵归忽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底的罗盘悄悄转动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将温热的水杯放回光可鉴人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接触发出清脆的微响。他抬起头,目光已然沉淀下来,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与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主动请缨的锐气:“接下来需要优先处理什么?顾家那边,是否需要进一步施压?还是优先处理三号码头海关稽查的后续?”
楼海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是一个几乎难以捕捉的却真实存在的赞赏的笑意。
“先彻底解决海关的事。”他做出了清晰的指令,“顾振涛是聪明人,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日的会面,更需要时间去说服董事会里那些还心存侥幸或是与黄骥有牵扯的元老。而我们,需要先把自家的篱笆扎牢,不给任何对手留下可乘之机。不过在此之前……”楼海廷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窗外,城市的霓虹已彻底点亮,夜幕深沉。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楼海廷说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拍了一下谢灵归的手臂,一个介于上司的鼓励和伴侣的亲昵之间的动作,然后率先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谢灵归看着他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仿佛能挡开一切纷扰。他只迟疑了一秒,便迅速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地跟了上去。
电梯无声地疾速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楼海廷站在前方,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想去哪里?”楼海廷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他没有回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灵归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晚餐的地点。他原本以为所谓的“吃饭”只是就近解决,或者回北景万霖让厨师准备。他下意识地回道:“你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楼海廷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他的脸颊:“今天不想吃家宴。带你去个地方换换心情。”
谢灵归脚步微微一顿,敏锐地觉察到在楼绍亭来后,楼海廷心情也算不上太好。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王奇早已恭敬地候在车旁。是那辆景a88888。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景城流光溢彩的夜色车流。车窗外,繁华的街景飞速掠过,霓虹灯牌闪烁,勾勒出都市夜晚的喧嚣与活力。与办公室里方才那压抑沉重的氛围仿佛两个世界。
谢灵归靠在舒适的座椅里,看着窗外,一时无言。楼海廷似乎也没有交谈的意愿,他拿出手机,快速浏览了几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了几条工作指令,效率极高。处理完公务,他便将手机收起,闭目养神。他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透出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谢灵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转向窗外。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清幽,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铺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璀璨却不再喧嚣。
最终,车子在一处极为隐蔽的门庭前停下。没有炫目的招牌,只有低调的铜质门牌和郁郁葱葱的植物墙。身着考究制服的门童悄然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楼先,晚上好。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楼海廷颔首,很自然地等待谢灵归下车,然后与他并肩走入。餐厅内部设计极富格调,融合了现代极简与东方禅意,空间开阔,客人寥寥,私密性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露台,而露台之外,竟是毫无遮挡的、震撼人心的全景城市夜景与远处深蓝的海湾,海面上有点点渔火与航船的灯光,如同散落的星辰。
他们被引至露台最佳观景位置的独立包厢。晚风带着山间的微凉和远处海水的湿润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烦闷。
侍者安静地递上菜单。楼海廷并未翻阅,直接对侍者报了几道菜名,都是注重食材本味的菜式,末了,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口味都做得清淡些。”
侍者应声退下,细心地将包厢的纱帘放下些许。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远处城市隐约的嗡鸣和近处风吹纱帘的细微声响。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同于办公室的紧绷,也不同于车内的沉默,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谢灵归端起面前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更清醒了几分。他决定打破这沉默,将话题引向相对安全的领域:“海关那边,后续你打算怎么处理?仅仅是证明清白恐怕还不够,对方既然敢来,背后不会轻易罢休。”
楼海廷很欣赏他这种时刻保持业务思考的状态,嘴角微扬:“证明清白是第一步,是堵住所有人的嘴。接下来,自然是反击。”他拿起桌上的餐巾,动作优雅地铺好,“很快,某些人过往不太干净的操作记录和这次受人指使的证据,会以合适的方式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他那个小舅子的货代公司,经不起查。梁守正自身难保,退休前的待遇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里的寒意却让人毫不怀疑其执行力。这是楼海廷一贯的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直击要害。
“杀鸡儆猴?”谢灵归立刻领会。
“嗯。”楼海廷点头,“顺便也敲打一下其他还在观望的或者心思活络的人。北景推进数字化、整合行业的决心不会变,谁想拦路,就要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他说着,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与海面,“不过接下来的重心,会放在推动环东海枢纽的构想落地。顾家如果聪明,就知道该怎么选。临港地块,迟早是囊中之物。”
他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运筹帷幄的掌控者模式,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谢灵归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习惯于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气场,甚至隐隐期待着参与其中。
先来爱你
这时,前菜悄然送上。是极其精致的野黄鱼冻,配以清淡的莼菜醋汁,色泽清透,香气淡雅。
“先吃东西。”楼海廷收敛了谈论公事时的锐利,语气放缓,“这里的厨师擅长做海鲜,火候和调味都很好,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谢灵归依言尝了一口,鱼肉鲜甜,冻体q弹,醋汁恰到好处地勾出了鲜味又解了腻,确实做得极好。他点了点头:“很好。”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和满足。
楼海廷也拿起餐具。两人安静地用餐,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几道菜过后,主菜是清蒸的东星斑,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如蒜瓣,仅以简单的葱丝酱油提味,便已是极致的美味。谢灵归专注于品尝,暂时将纷扰抛诸脑后,偶尔抬眼看楼海廷时,眼神也柔和许多。
品尝着美食,面对着眼前壮丽的景色,谢灵归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举止优雅地切割着鱼肉的楼海廷,忍不住抛出一个盘旋在心间许久的问题:“你似乎……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他的语气里带着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楼海廷动作未停,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抬眼看向谢灵归。他的目光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少了些能洞悉一切的尖锐,有种平实的深邃感。
“不是预料,是推演。”他纠正道,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只是基于对人性、利益和规则的了解,做出的尽可能周全的推演。然后根据这些推演,提前布局,确保无论事情向哪个方向发展,北景都能占据最有利的位置,或者说至少不会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看着谢灵归,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停留在谢灵归脸上片刻:“当然,推演终归是推演。人心是最大的变数。比如,我就没有完全推演到,你会……”
会什么……是会心甘情愿地为楼绍亭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还是会干脆利落的离开楼绍亭……甚至在此刻与他并肩……
楼海廷没有说完,但谢灵归的心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细微的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楼海廷的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一瞬间的慌乱。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排斥,而是因为楼海廷目光里蕴含的未竟之言像羽毛扫过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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