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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感受着对方手背微微一僵,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叹息的柔软:“他说了一些试图挽回的话,但我告诉他,人要向前看,是我选择了北景,选择了你。”
楼海廷深邃的眼眸中,那翻涌的墨色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他反手握住谢灵归的手,力道有些重,在谢灵归手背上近乎留下指印。
“谈判提前半天结束。”楼海廷没有再追问刚才的一幕,转而解释了突兀归来的原因,声音因疲惫而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航线绕开了台风主体,降落在邻市,转车回来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周折与疲惫,不言而喻。
谢灵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他看着楼海廷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倦色,想象着他如何在台风天里辗转归来。或许是因为他不放心北景诸事,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正等待他回来。
“他没有为难你吧?”楼海廷打断了谢灵归的思绪,声音低沉。
“没有。”谢灵归迎上他的目光,他明白楼海廷的关心和坦荡,不在意道,“他只是还没完全适应新的现实。而且我现在不为难他就好了,他拿什么为难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责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不是应该等天气转好再回来吗?这种天气赶路,太危险了。”
楼海廷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担忧,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实放松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谢灵归桌上的酒杯上:“那你呢?不是让你留在北景万霖?家里也更安全。”
“在这里守着安心。”谢灵归解释道。他仰头看着楼海廷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想起西非的惊魂甫定,再到此刻穿越风暴的归来,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谢灵归站起身,与楼海廷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不同的温度气息。一个带着室内的温暖干燥与威士忌的淡淡醇香,一个裹挟着室外的风雨微凉与长途跋涉的尘仆。
他轻轻抬起手,下巴枕在楼海廷的肩头,伸手环住了楼海廷。
谢灵归脸上有些热,他闭了闭眼,能感觉到楼海廷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皮革、以及那丝熟悉冷冽的乌木沉香的气息,此刻还夹杂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欢迎回来。”他轻声开口。
楼海廷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回应了这个拥抱,同时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累了,”他轻轻抵着谢灵归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与疲惫,“陪我休息一会儿。”
窗外,风雨依旧。
窗内,灯火可亲。
共眠
“好。”谢灵归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楼海廷紧绷的身体线条也柔和了些许。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下颌在谢灵归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一个确认归属的动作。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但手臂依旧环在谢灵归腰间,带着他,走向办公室内间那扇通往休息室的暗门。
休息室远不如北景万霖的主卧宽敞,但在窗外台风肆虐、天地呜咽的夜晚,这方寸之地反倒别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安稳和温馨。
楼海廷松开谢灵归,一边解着西装扣子,一边走向浴室,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我冲一下,很快。”
谢灵归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很快响起淅沥的水声,这才仿佛从那种被突如其来的重逢和亲密搅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理智上,他知道楼海廷自己的办公室也配有一间休息套房。但今晚,无论是楼海廷不由分说将他带进这里,还是他自己,似乎都没有打算,也没有力气再去纠结“各睡各的”这种形式上的界限。在经历了失联的恐慌与穿越风暴的归途后,他们自然而然地渴望靠近,寻求一种触手可及的确认。
谢灵归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将被子铺开,又接了两杯温水放在床头。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家的琐碎温柔。
而这些,他曾以为除了对楼绍亭,他再不可能这样对一个人。
做完这些,他有些无所适从。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绵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积水映出的凌乱光影,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楼海廷闯入办公室的那一幕,他携风带雨而来时眼底未散的寒意,以及紧接其后那句带着试探的“打扰了你跟绍亭叙旧?”。
他是在意的。
谢灵归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他心头泛起微妙的复杂情绪,他想起初到北景万霖那日和楼海廷的对峙,那时他只一味的想要逃离这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男人,视他如洪水猛兽,哪敢想楼海廷那一张张面具底下,竟也藏着嫉妒这样的人性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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