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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真坐到车里,没急着让林叔开车走,而是犹豫着拨出陆燕谦的号码——冯毅一看起来就不像是个能担事儿的,人醒着在家,方才陆怀微起码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却都没接。
陆怀微呢,脚都肿得跟馒头一样大了,不肯要医药费,也不肯去医院,非说用红花油揉一揉就能好。
要是红花油能这么神,全国的外科得倒一大片。
江稚真一个头两个大,电话拨通的那一瞬间急匆匆地喊了声,“陆燕谦。”
大约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太慌张,陆燕谦沉稳道:“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江稚真就简单把事情讲了,“你要不过来一趟吧,我在楼下等你。”
半个多小时后,一见到陆燕谦的人,江稚真即刻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开门下车,小跑着上前道:“你总算来了。”
陆燕谦未料江稚真放个假还能出这样的事,且对象与他有关。上回在俱乐部偶遇他表弟,这次又撞到他姑姑,太过于巧合,若非缘分使然,便不得不怀疑是江稚真刻意安排。江稚真有什么企图?
然而江稚真一脸苦恼的样子作不得假,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在等他的决策。
“先上楼。”
江稚真跟在陆燕谦身后,看陆燕谦自然垂在腿侧的手,像看一块美味的红烧肉,舔了舔唇大胆地握了上去。
陆燕谦脚步一停,回过头询问地望着他。
江稚真竭尽脑汁想着理由,说话结结巴巴地看起来像是害羞,“我、楼梯不好走,陆总监你牵一下我吧。”
陆燕谦心想,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走路都要人牵,可江稚真眼神闪躲,像是鼓足勇气才提出如此失礼的要求,他如果一口回绝未免有点伤人。
他指节微微一动,反握住了江稚真的手。
江稚真长舒一口气,自我安慰地想至少今天不会再走坏运。
陆燕谦把他牵到姑姑家门口才松手摁门铃。过了会,陆怀微一瘸一拐开门,见到江稚真带着陆燕谦去而复返,惊道:“怎么还把你叫来了?”
冯毅一已经把在俱乐部的事告诉陆怀微,估计很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她看江稚真的眼神没方才那么和蔼。
陆燕谦查看过她的伤势,不容置疑道:“姑姑,我送你到医院拍片。”
陆怀微还是摆着手,“燕谦,真不用,我已经涂过药了。”
她拖着腿去拿油乎乎的玻璃药瓶,跟大罗仙丹似的显摆,“就这个,你姑父上回腰肌劳损就是涂这药涂好的,管用。”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药油味,江稚真悄悄地放缓了呼吸。
陆燕谦走过去把药油放好,拿起一旁陆怀微的外套说道:“走吧姑姑。”
冯毅一哐的开门,“我妈都说不用了,用得着你在这里充老大装好人?”
江稚真望着这难以理解的一幕,秀气的眉头皱起来。
陆燕谦虽然在关心陆怀微,但依旧分神注意着江稚真的动态,见江稚真神色难辨,心里有块地方紧了紧,便扭头道:“江稚真,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吧。”
冯毅一还在阻拦陆燕谦带陆怀微去医院,陆怀微也用看似老好人实则令人恼火的温吞语气推拒着,“燕谦,你有工作就去忙,我再抹几次药就好了......”
江稚真依旧用不解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
他锦衣玉食长大,家庭氛围温馨,完全不能够明白为什么这一件小事都能值得几人在这里争执不下?
他圆润的眼睛最终定在了面色沉重的陆燕谦脸上,眼神清澈干净,像阳光底下明亮的玻璃,倒映着这拥挤空间里吵嚷的不体面的场景。
陆燕谦突然冷冷地加重了语气,近乎厉喝:“我说了去医院,现在就去!”
别说江稚真是第一次见陆燕谦这么失态,连陆怀微和冯毅一也被他震慑住了。
陆燕谦不再管冯毅一,半弯下腰背起陆怀微往楼下走,路过江稚真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低声说道:“回去吧。”
仿佛江稚真再待在这里看他一秒都受不了。
江稚真愣了愣,紧随在陆燕谦身后,等陆燕谦把陆怀微放进后车座,他自发地钻到副驾道:“我陪你。”
那语气怯怯的,怕被陆燕谦拒绝似的。
陆燕谦深深地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带上江稚真驱车赶往医院。
江稚真让林叔先回家,又发信息跟被放鸽子的朋友们道歉,等解决完自己的事,悄悄地打量着默然开车的陆燕谦。
陆燕谦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轻轻一拨就会断裂。
江稚真低头捏着自己的指尖,十指连心,他的指腹似捏到一条直直通往心脏的神经线,有一点酸酸胀胀的感觉缓缓地充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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