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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观从不大声说话,可他冷静低沉的语气却充满威慑。
徐莫微沉默着回到椅子上坐下,掏出烟问:“二位不介意吧。”
秦殊观没有说话。安鹤笙无所谓地说:“请便。”
徐莫微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
直到刚才秦殊观警告,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自己竟然和傀儡师站得那么近,却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桌子的这一边走到了对面。
他仿佛受到一块有磁力的魔石吸引,不知不觉就越过了警戒线,完全没有考虑过潜藏的危险。他根本判断不出,这究竟是安鹤笙太有魅力,还是自己在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操控了。
“我同意秦先生的看法。”安鹤笙怡然自得地靠着椅背,指尖在腿上轻点,好像给一支变奏曲打着节拍,“凶手通过催眠摆布受害者,又在他们濒临死亡那一刻将他们唤醒。他希望他们在‘高丨潮’那一刻注视自己,他想看到他们满是绝望的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这能取悦他独特的癖好。”
秦殊观的视线再一次落在照片上,霎时间,他听到了肌肉撕裂、骨骼咯吱作响。
死人在呻丨吟,灵魂发出无法瞑目的悲鸣。
“掏喉意味着支配和占有,包含了性意味,但这只是我们在分析时得出的意象。”他沉声说,“凶手不会在这么做的时候说,‘现在我要占有你、侵犯你了’。对凶手来说,一定有更高层面的精神内涵。”
安鹤笙欣然道:“也许他认为,仅仅是肉丨体的死亡还不够。或者可以说,只有在肉丨体死亡后,这么做才有意义。”
秦殊观像是知道安鹤笙下一句话的每个字一般,衔接得没有空余道:“他需要确认,自己扼住了一个灵魂。包括那条领带——那是夺走受害者生命的凶器,又在他们死后,成了死亡的装饰物。”
“即使死了,他们的灵魂依然无法得到解脱。”安鹤笙笑意更深,“凶手根本没有愧疚,他那么做只是为了把死者的灵魂继续抓在自己手中。”
徐莫微在二人的对话中缓过神来,忽然觉得这两个人默契十足,仿佛合作许久的老搭档。
听到自己的观点被推翻了,徐莫微一边琢磨一边问道:“但凶手还给他们换上了正装,刻意摆放出安睡的姿势,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不是安睡。”秦殊观将几名受害者的照片一字排开,“他们都穿着黑色西服,双手合握放在胸口,笔直地躺在床上,这是——”
“葬礼。”安鹤笙的余光从略微上挑的眼角睨向秦殊观,仿佛在言语交流之外,和他之间还有第三人无法明了的心灵沟通,“他们是躺在棺材里的逝者。而他是葬礼上向遗体告别的吊唁者。”
安鹤笙目光矜冷,秦殊观却被烫伤了似的把脸转开。
他感到发烫的不止是脸颊,还有和罪犯进行了心灵沟通的大脑。他感到安鹤笙的思维正从自己的脑髓深处涌出来,和他的思维绞缠融合。
他必须遏制住这种臆想。
安鹤笙将他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嘴角勾出深暗的笑意:“但为什么一定是窒息游戏?他又为什么在‘扼住’死者的灵魂之后,在死者眼中刺入镜子碎片?”
“还有催眠。”秦殊观绕过桌子,走到办公室中央,背对安鹤笙说,“你是这方面的权威,你应该清楚,催眠要建立在自愿和信任的基础上。如果你的卧室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你是不可能被催眠的。”
受害者体内没有发现麻醉性药物,可以排除药物催眠。但这样依然无法缩小范围,因为催眠的手段非常多且繁杂,除去明确列出的催眠手段,经验丰富的催眠师还可以创造出自己独有的催眠方式。
而且这些受害者之间暂时没有查到任何交集,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低。
安鹤笙若有所思地说:“我想凶手可能使用了睡眠催眠法。”
秦殊观转过身说:“想把受催眠者从睡眠状态导入催眠状态,要比从清醒状态导入困难得多,对受催眠者的敏感度要求也更高。”
“的确,敏感度高的人,更容易接受暗示。”安鹤笙意味深长地说,“这也说明凶手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和高超的技术。而且,他了解每一名受害者。”
秦殊观脑海之中打开了一扇门。有人走了进来,从容不迫,脚步轻快,好像已经无数次来过这个房间。他知道房子主人从事的工作,知道他们的起居习惯,知道他们这周末有没有约会。
他甚至知道他们每个人打领带的不同方式。
面对秦殊观的沉默,安鹤笙的手指耐心地弹奏着无声的节奏。
秦殊观失神地盯着安鹤笙修长的手指说:“凶手在杀死他们之前,已经观察他们一段时间了,并且在此期间,在他们的‘意识禁区’建立了反应机制,在他们的潜意识深处植入了一个开关。”
安鹤笙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对秦殊观的表现感到满意:“凶手只要按下开关,就能给他们制造梦境。而梦境是欲望的镜子,能照出一个人的渴望和恐惧,照出内心深处的创伤。凶手很清楚,只要抓住他们的脆弱,他们就变成了任他摆布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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