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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光阴,在焦灼的期盼与沉重的伤痛中缓慢流逝。洪荒大世界边缘的隐匿阵法内,无人能够安心疗伤,所有人的心神都系于那片死寂的虚空,系于那道正在归来的微光。
陆远面前的星图上,一个代表着白辰的光点,正以一种稳定得令人心焦的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坚定不移地移动。每靠近一分,众人心中的期盼便灼热一分,而那失去白无双的剧痛,也愈清晰一分。
红姑在第二日幽幽转醒,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挣脱岳断天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阵法边缘,空洞的凤目死死盯着东北方的黑暗,不言不语,唯有苍白的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证明着她并未彻底化作雕像。岳断天守在一旁,这位曾经威严的岛主,此刻仿佛苍老了万载,只能无声地拍着女儿的背,给予无言的支撑。
第三日,当时辰将至,那星图上的光点已近在咫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重伤的雷君化都强撑着站起,目光灼灼。
来了!
只见东北方的虚空,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漾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紧接着,一道黯淡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流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阵法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
流影散去,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一柄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的残破铁刀,正悬浮在半空。而在刀锋之下,一个被薄薄黑色光茧包裹着的、蜷缩的孩童身影,缓缓飘落。
孩童双目紧闭,黑黑瞳,面容精致得如同玉琢,肌肤却晶莹得近乎透明,其下隐隐可见无数细密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规则裂痕。他气息微弱,仿佛熟睡,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令人心悸的万古沧桑。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个孩童,看着那张与白辰成年后轮廓依稀相似、却又稚嫩了太多的面容,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这……就是他们的师尊(道侣、女婿)?这就是那独战八大神王、杀得星宇泣血的脱者?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失语了。
残刀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似乎是在提醒,又似乎带着一丝疲惫,缓缓飞至一旁,静静悬浮,不再动弹,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辰……辰哥?”红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颤抖着,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光茧中的孩童,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如同泡沫般破碎。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光茧中的孩童,眼睫再次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依旧深邃,依旧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但在这孩童的面容上,却奇异地糅合了一丝属于幼童的纯净与迷茫。他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而又写满震惊与悲痛的面孔,最终,定格在红姑那泪流满面、充满无尽悲伤与一丝希冀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孩童特有软糯的沙哑声音:
“红……姑……”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力气,他小小的眉头因身体的剧痛而蹙起,光茧也随之波动了一下。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红姑最后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却不是拥抱,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双手虚虚地环住那层黑色光茧,仿佛环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她将额头抵在光茧上,压抑了数日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辰哥……无双……无双他……为了救我……他……”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孩童白辰(姑且如此称呼)安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的痛楚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寒流般交替掠过。他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小手,极其缓慢地、轻轻地,隔着光茧,覆在红姑因哭泣而颤抖的手背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却又坚定的安抚意味。
他没有说话,此刻任何言语在失去至亲的痛楚面前都显得苍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光茧。
良久,红姑的哭声才渐渐变为压抑的抽泣。
孩童白辰的目光这才移开,扫过云阳、秦双儿、敖青、岳断天、红香儿、陆远,最后落在气息奄奄、却强撑着对他露出激动笑容的雷君化身上。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他们的安危。当看到众人虽个个带伤,但并无性命之危时,他眼中那冰冷的寒意才稍稍褪去一丝。
“师……尊……”云阳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变成孩童模样的师尊,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悲痛,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秦双儿紧抿着唇,清冷的脸上泪痕未干,对着孩童白辰,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敖青别过头,龙瞳微红。岳断天老泪纵横,不住点头。红香儿默默垂泪。陆远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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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君化想挣扎着行礼,却被孩童白辰一个眼神制止。
“无……须多礼。”孩童白辰的声音依旧微弱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先……离开此地。”
他目光看向陆远。
陆远立刻会意,强压下心中激荡,沉声道:“师尊,此地不宜久留。八大神王虽败,但其麾下势力犹在,恐生变故。弟子之前推演出数个相对安全的隐匿点,请师尊定夺。”
孩童白辰微微颔,没有过多犹豫,伸出一根稚嫩的手指,指向星图上的某个坐标。那是一个位于诸天万界夹缝、法则极其紊乱、寻常生灵难以踏足的废弃星域。
“就去……那里。”
他的决定干脆利落,即便身躯化为稚童,心智与决断却依旧是那位脱的无敌门主。
“是!”陆远领命,立刻开始调整阵法,准备启动远距离空间迁跃。
红姑依旧紧紧虚抱着光茧,不肯松手。岳断天上前,想要劝慰,却被孩童白辰用眼神阻止。
他任由红姑依靠着,小小的身躯在光茧中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阵法之外那片残破的星空,望向白无双消散的方向,望向八大神王陨落之地。
仇恨的种子已然深种,悲伤的河流仍在奔涌。但活着的人,仍需前行。
他,白辰,即便身躯化为七八岁的稚童,依旧是这片星空下,最坚硬的那根脊梁,是这群伤痕累累的家人、弟子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擎天之柱。
迁跃的光芒亮起,笼罩了残破的众人,笼罩了那悬浮的残刀,也笼罩了光茧中那看似脆弱、却蕴含着一整个破灭纪元力量的孩童。
下一刻,光芒消散,原地空无一物。
只有那弥漫星宇的血色霜雪与神王泣血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生的一切。
新的征程,或者说,复仇与救赎之路,于这微小的希望中,悄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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