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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瑞义面色沉重,道:现在举国上下,也就景顺的油水多些,他们连平日不对付的亲军司都叫来了,就是为了能刮地三尺,把景顺地下埋的银子全都挖出来。
无耻!杨知煦一拍桌案,愤然起身,竭泽而渔,讨贼没见多大本事,向内挥刀倒是虎虎生风,他们真是该死!
杨知煦极少动怒,尤其伤后,更需静心修养,但他到底正值盛年,又曾走马天下,心高气傲,怎可能真没有脾气。
中堂后方。
隔着门墙,檀华站在背阴的树影下面,听着杨知煦和她师兄的对话。
听着听着,她眼神朝斜上方瞥去。
繁茂的树杈旁,突然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瓜,是只松鼠。
它并没弄出什么动静,但檀华还是察觉到了。
她盯着那松鼠,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被叫去给义父饲养马匹的时候。夏季的草原,草比人长得还高,梁王来驯马,她突然当着许多人的面,冲到一匹小马驹旁,将其扑倒,几乎与此同时,草丛里冲出一匹张着血口的狼,蓄势之姿正巧被躲过,它落地后顺势跑入草丛中。
这狼藏得如此深,侍卫都没发现,你是怎么发现的?义父问她。
她说她也不知,就是感觉到了。
义父说:你这孩子,生了一副观音相,却偏偏有兽性。
义父论人,总是准的。
她渐渐也发现了,自己天生直觉强于他人,尤其对待危险不详之事,总能早早察觉,这也是她被义父重用的原因之一。
景顺街尾,惨声连连,官差四散各处,奔向事先查好的藏银之所。一箱箱白银纹银,赤金元宝被拖拽而出。绫罗绸缎,珍玩字画,磕碰之声不绝于耳。
刘公公!刘公公!这可是我家银窖啊!咱们事先不是说好哎呀!
一鞭子抽下,程乾皮开肉绽,晕死过去。
刘公公轿帘都没掀开,坐在里面,悠哉喝茶。
程公子,别管咱家心狠,杨家现在不能抄了,这缺了一大笔银子,咱家一定得想办法补上,还请你体谅。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景顺城内一片混乱,家家大门紧闭,怕遭殃及。
杨知煦为帮王家消罪救人,同刘瑞义一同想办法,厘清虚实。
他让李文给檀华带话。
公子说了,李文清清嗓子,空着手学着杨知煦摇扇子的姿态,捏着嗓子,且熬过片刻风雨,待云开后与卿共赏天光。
檀华问:他是这么说话的?
啧,我家公子我还能学错?李文道,你听没听懂?他就是让你老实待着,他最近太忙,等忙完之后他手背遮着嘴,小声说,再来过夜。
檀华看着他。
李文被她盯得有点发毛,道:怎么了?共赏天光嘛,不过夜怎么一起看日出?呿!
李文传完话就走了,檀华也走了。
杨知煦不来,她也不用在院里等了,白天偶尔回来睡一会,天一黑,就换上夜行衣,游走在景顺城中。
为什么要四处探查?
檀华也说不清楚。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监视曾经的同僚那位亲军司的首领,他回到房间,丢了一样东西在桌上,她终于明白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直觉。
她已经有直觉,危险在接近她了。
桌上油灯一晃,给檀华眼前晃出一道幻影,暖阳悬天,在歌声之中,乌篷船在粼粼波光里漂着。
从美梦里抽离,的确会有些痛苦,但人终究得回到现实。
在梦境的最后一刻,檀华想的是幸好没有答应杨知煦去他官邸用膳,免去了一次言而无信。
谁?他沉沉道,老子最近心情不好,自己出来,别让我动手。
檀华走进屋内,看着这黑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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