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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什么手臂,压根就是一株通体纯黑的莲花,看不出品种,只觉得那层层叠叠的花瓣柔嫩极了,水晶似的,半透明的花瓣将开不开,欲语还羞地绽着。
穿插进他手指缝隙的也不是什么冰凉细长的手指,而是莲花的花瓣。
他的掌心正正好按在莲花中间玉白的小莲蓬之上。
……这是什么东西?
从未有过这样妖异的莲花,亭亭玉立在水中,没有荷叶相伴,只有这样一支孤俏的花独自盛开,绽放都绽得妩媚至极。
他先前便怀疑这里养着什么妖物,汲取天地阴邪养育自身,这一见更印证了心中所想。
这些黑血便是胎血,孕育着这一株莲花。
亦无殊思忖着,欲将花折下来,带回去仔细研究,无论如何,是妖是鬼,都不能把它留在这里,继续吸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这一次,他手虽然碰着了莲花,却没能将它折下来。
因为莲花自己先一步“滚落”下来了。
花苞从枝头落下,直直掉入亦无殊掌心中。
亦无殊只觉手中一沉,冰凉触感不减,却越发柔软起来,沉甸甸一团,险些没拿稳,亦无殊换了双手捧着,低头看去,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眼瞳无一丝白,血红色瞳孔之外便是黑色,邪性异常,冰冷漠然。
而这双眼,长在一张稚嫩精致的脸上。
那竟然是一个孩子。
莲花在他手中化作了一个婴孩。
孩子冷冷地看着他,完全是看死人的眼神,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但他才刚出生,体力有限,只是片刻,就耗尽了力气似的,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亦无殊把孩子拿到眼前。
不像刚出生的孩子,大约有几个月大的模样,双眼紧闭,似在酣睡,柔软的黑发濡湿,贴着脸颊和脊背,手臂和小腿肉嘟嘟的,好像白玉雕出的藕节,蜷缩着躺在他手心中。
他身上散发出的绝非妖物的气息,更像是……和他同出一源。
他的……同类吗?
亦无殊的脑子还未消化这件事,先听到了自己心神撼动的声音。不动声色,却足够惊涛骇浪,他压平的哪片海全倒灌进他脑子了似的,沉甸甸涨得生疼。
之前独自行走在这地下空旷之地的苍凉后知后觉席卷了他。
这里竟然是和混沌之中一样。
也是神的诞生地。
这个孩子,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同伴。
昔日年轻神使的话隔着时光水镜含含糊糊响起。
孤独么……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亦无殊把声音放得极轻,害怕惊扰了他安睡一样,“……你是什么啊?”
他茫然不知所措,抱着这个孩子,跪坐良久。
万年之后,魔宫中心,塔楼最高层。
悬挂在半空的金色鸟笼之中,金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金灿灿的光芒,亦无殊便是透过这光、隔着中间数不清的时光,凝望着曾经的自己,还有自己手中睡着的孩子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他并未见过幼时的翎卿,连少年时都欠缺太多,却又那么肯定,那就是他。
他看着自己手足无措,小心了再小心,想把孩子换个方向抱。
却在某个瞬间,指尖触摸上一点跳动。
年轻的神明被惊醒过来,迟疑着低下头去,不敢移开手,于是那跳动规律而强健地在他手心里跳动。
他又犹疑了极久,才小心地把耳侧到孩子胸口,屏气凝神许久,才听到一声清晰的——咚!
很轻微的一声心跳声。
在亦无殊耳中,却仿佛雷鸣炸响。
天塌地陷,海水倾倒。
过去的万年时光、未来数不清的岁月,在这一刻归于安宁。
他不再是唯一一个无来处也无归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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