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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的一个月里,全世界的谩骂源源不断传到他耳边,诅咒着他,想让他去死。
他们满怀恶意地把他揣测一番,觉得他大概是天生缺爱,从没被人爱护过,才会心理阴暗到这种地步,半点见不得别人好,非要把美好的东西都撕碎了才罢休,不然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世界到这个地步,都不愿意救一救他们。
但是他们都想错了。
翎卿不是没被爱过,而是被很多人爱过,他就是在爱里长大的。
多讽刺。
他在全世界的恨意里诞生,却在爱里长大。
亦无殊蒙住了他的眼睛,“别这样看着我,我死比你死划算啊,反正我本来也是要去转生的,但你死了可就没了。”
翎卿能感知到他手心里的冰凉,他认识这个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从他身上察觉出这种虚弱的凉。
都不需要特意去探,都能察觉出他在变弱,力量在流失,生命也在倒计时。
这个人快死了。
这大概是亦无殊一生中,前所未有柔弱的时刻。
翎卿睁大了眼睛,那双自生来就呈现出黑红色的可怖眼眸里一点点聚集起水雾。
“可是……我不想欠你的。”
“那没办法,你欠定了,谁叫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亦无殊低声,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这次没力气管你了,所以你要记得欠我的知道吗?”
“…………”
眼泪从眼里滚落下去,翎卿一句话也没说,拽进了亦无殊肩头的衣服,却也阻止不了身旁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
亦无殊轻声说:“翎卿,你让我怎么办啊?”
“我曾经想过好多次你长大的模样,哪怕你已经长大了,可总觉得你还小,想着说不定有一天你会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骄傲恣意,娇纵得不可一世,到那天或许会离开我身边,出去认识很多新的朋友……”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走南闯北,扬名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翎卿有多好。”
肝胆洞,毛发耸。
“但我生来就不是这样,让你失望了。”翎卿头紧紧挨着他肩膀,没有哭出声,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
“其实这样也很好,要是平日里的爱好正常一些就更好了,我其实不该预设你的未来,觉得你应该长成什么样,”亦无殊笑了笑,“说着好像又在禁锢你的自由了——刚从开玩笑的,你不欠我什么,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算我拜托你的。”
“至少……在我回来之前,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可以吗?”
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我连自己的机会都不想给。”翎卿睁大了眼,眼角有滚烫的液体滑落。
亦无殊目光放空,眼帘微微低垂,看着他身后的空地,细微的凉意从脖颈传来,太过微弱,一部分被布料吸收,剩下的顺着肩膀滑落下去,很快被蒸发。
但他没有发现那是什么。
“你不是不想活了,翎卿,你看,你只是厌恶禁锢,讨厌这样被注定的命运,讨厌……我。”
亦无殊从没养过孩子,身边的神使也没几个靠得住的,馊主意一堆,可用的寥寥无几,他把翎卿带回去后,特地写过一本笔记,记录孩子的喜好。
他写过很多东西,翎卿不喜欢酸的东西。
不喜欢冷。
带翎卿去了海里,翎卿喜欢海,但是不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不喜欢早上被打扰。
不喜欢花。
……
不喜欢他。
一字字一条条,刻入骨髓。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的。
不为翎卿所喜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他。
如此后知后觉,逃避事实。好像只要脸皮够厚不承认,就不存在这件事。
一万年,如此漫长的时光,每一次的靠近换来的都是厌恶和排斥,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他不敢低头去看。
花生于枝叶,鱼游于水。
没有人生来就喜欢被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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