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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什么金玉,就连个铜板都没有。
但没有傅鹤所想的不适应,翎卿对周遭环境半点不敏感,连看也没看一眼,好像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如今简陋的小院,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迷迷瞪瞪解开腰带,亦无殊转身脱去脏了的外衫的时间,床上就多了个鼓包。
湿了大半的衣服从门口一路散落到床边,是半点不见外,真拿这里当自己家似的。
亦无殊一件件拾掇起来,竟然没有觉得被冒犯,熟稔地把衣服收到一边,习以为常地分好类,转身时才愣了一下。
他怎么这么……熟练?
好像这种事早就做了千百遍,不需要思考,仅凭着习惯,就将一切料理完。
去院子中洗完手,临睡时又犯了难。
这屋子里就一张床,被人毫不客气地占了去,他总不好跟个少年计较。
至于同睡?亦无殊掐了把虎口,让自己清醒一些。
思来想去,最后搬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
大不了不睡了。
他也不是必须要睡觉的,就是从前太闲了,找个打发时间的事做。
这一天过的太跌宕了,出门赴个宴而已,竟然捡了个人回来,还是这么个一看就来历不简单的……实在是大大超出了预期,还将他原本的计划搅得乱七八……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继而是旁人的下颌,刚钻出被子的身体温热,靠在他后背上。
在这夜深混沌的时刻,又是在自己家中,亦无殊思绪较平日里迟钝许多。
无数梦境碎片飞来,梦中总是背对着他,看不清脸的人……
“…………”
喉咙发声时的振动沿着肩膀传来,梦境的幻象被打碎,迅速从虚幻坠入现实。
身后的人似乎想起来他听不见,半梦半醒来跟他说话。
见他没反应,才想起这事,捉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手中写字。
“还不睡吗?”
脸侧传来一道目光,亦无殊总觉得那目光不像是一个快要睡着的人,在清醒地、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又像是在他脸上寻觅着什么,可他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呢?
亦无殊将脑子理乱七八糟的画面清空,无奈道:“我睡哪?”
身后的人离开,肩头的热源消失,发声时的振动也消失不见,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亦无殊回头看去,翎卿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人能睡的地方,拍了拍床。
他跳了一天的眼角又开始不受控制,“谁教你的随随便便跟人睡一起?”
翎卿莫名其妙,沉重的眼皮都睁开了,半阖半开地看了他一眼。
又想起来了,小时候不算,他长大之后,亦无殊就从他那里搬走了,就算偶尔半夜过去,也不会久留,把他放下就走了。
但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他直截了当道:“都是男的,睡一起怎么了?”
他拥着被子坐起来,鬓发凌乱,靠着墙打哈欠,似乎是困得难过了,眉心蹙出些极难受的神情,红润唇瓣开阖,含着水一样,吐字不清。
亦无殊静静站在那里。
翎卿一抬头,接着他清淡疏离的神色,明明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却好似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哈欠打到一半,缓缓合上了,连睡意都散了不少。
半晌,亦无殊礼貌性一颔首,“早些休息。”便转身出了门。
“……走了?”翎卿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胸口起伏半晌,往墙上一靠,眼睫盖下所有情绪。
察觉到半空中快速接近的两道气息,他无声斥了一句:“回去。”
火烧屁股赶来救人的傅鹤和江映秋:“……”
翎卿起身,也懒得去拿那些脏衣服,足尖落地时,四周光影飞速变换,他朝前走了一步,两旁帷幕垂落,已回到了神岛。
非玙早睡了,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顺便思考第二天要料理个什么菜式,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耳朵动了动,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嗯……大人的寝殿又被炸了……”
他看清了那堆废墟所在的方向,不以为意,躺下去接着睡。
这好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反正明天也会恢复原样,不管了。
殿下也真是的,生气就生气嘛,老拆房子干嘛,大半夜的……
他翻了个身,给自己拉了拉被子,又睡着了。
翌日,亦无殊在门外敲了敲门,又等了一会儿,推开门,“起了吗?想吃……”
床上被子凌乱卷着,早已经凉了,要不是一旁凳子上还搭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昨夜在这里短暂停留的人就好像一场泡沫做的梦,清晨的阳光一照,就破灭了。
人已经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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