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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手中体重明显有些超标的松鼠大眼瞪着小眼,卡洛斯的神情闪过那么一瞬的僵硬。
为什么阿列克谢的书上完全没提还有互赠礼物这么重要的环节?!
“抱歉,”他抿了抿唇,“下次补给你。”
“别在意,这只是我的心血来潮。”作为送出礼物的那一方,迪莉雅恰当发出了宽慰,“卡洛斯先生想看的东西都在非开放的展区,还好我还保留着当初馆长叔叔给的钥匙,不过这个小家伙可带不进去,好在它非常得乖,门卫应当愿意替咱们照看一会儿。”
它确实很乖。
卡洛斯神情复杂地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大松鼠,总觉得那双黑豆眼盛满了人性化的惊恐。
“它有点怕生。”女孩欢快地解释着,“但我相信卡洛斯先生一定能和这孩子好好相处的。”
“我没什么动物缘。”青年微微皱眉,但还是把这只“大耗子”放到了肩上。
在女孩的微笑里,“大耗子”伸出僵硬的爪子,牢牢地趴在了专属座位上。
“跟我来。”
迪莉雅挽上青年的胳膊,将他带进了图书馆的大门。守在旋转门后的门卫是一名嚼着烟草的壮硕中年男子,只见他粗暴地将松鼠塞进了应当是存放房客物品的柜子里,回头看向卡洛斯时发出了一声非常响亮的“哼”。
“维特克叔叔只是面冷心热。”迪莉雅小声解释,只是男人凶恶的目光令她的辩解大打折扣。
“我能理解。”卡洛斯冲男人颔首,“毕竟我的约会对象可是明克兰的明珠。”
“油嘴滑舌。”迪莉雅轻轻拍了他一下。
门卫眼中的杀气更盛了。二人一直走到图书馆的深处,才摆脱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明克兰的市立图书馆是典型的框架式建筑,从外面看,这座由大理石堆彻而成的堡垒仅有两层,走入其中才发现里面足足有三层,在几乎看不到顶的拱廊两侧是一排排与立柱融为一体的高大书架,它们被木制的楼梯连成了四四方方的网格,仿佛一座用书籍造就的广袤森林。
“咱们要去的是那里。”
穿过埋头苦读的人群,迪莉雅拉着卡洛斯来到了一闪破旧木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这扇老家伙,一道向下的石道露了出来。它应当是与楼上那群木头同类产于同一时期,只不过幽暗将之点缀得更加深邃与沧桑。迪莉雅熟练地用火柴点燃了石道两旁的沟槽,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幽暗的地穴,二人顺着石道一路向下,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门把的位置挂着一个闭合的铜锁——就像迪莉雅说的那样,显然它并不会对外开放。
迪莉雅从身上拿出了一把黄铜钥匙,熟门熟路地打开了锁扣,将门扉推出了一道缝隙,熟门熟路地闪入了门缝之中。也不知道她在门后做了点什么,星星点点的光亮都从门缝中透了出来,没过一会儿,女孩就伸出胳膊,对着青年招了招手。卡洛斯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走进了门中。
然后,他就进入了一道银河。
无数明亮的光点在犹如实质的黑暗中上下沉浮,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长长的银色飘带,而迪莉雅就站在飘带的前端,星光停驻在她的裙摆上,令她整个人熠熠生辉。
“快来。”她牵起愣怔的卡洛斯,引着他往星河深处走去。
然而卡洛斯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那刺痛他皮肤的恐怖魔力在大声宣告着,这绝对不是什么高超工匠的鬼斧神工——如果他随身带着检测仪的话,恐怕能看到指针爆掉的盛况。
祭祀场。
他的经验给出了答案。
只有经历了成千上万次的庞大祭祀,才会形成如此夸张而浓郁的能量场。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卡洛斯浑身的肌肉瞬间绷了起来。他看向将自己引入险境的女孩,对方回望,眼里依旧是欣然和坦荡。青年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这段路并不算太长,在银色飘带的尽头,视野骤然变亮,黑暗退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悬浮的烛台,将圆顶礼堂的上空挤了个满满当当。而在这座地下礼堂的中央,静静矗立的是……一座几乎要碰触到穹顶壁画的巨大喷泉?
地下礼堂、祭祀、喷泉——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正常的组合。
平心而论,这座喷泉异常豪华。无论是通体的莹白还是夸张到几乎要霸占整个地下礼堂的大小,都彰显着它不同寻常的规格,更遑论作为喷泉主体雕刻而成的许愿少女像,栩栩如生到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掀开面纱对着来客微笑。只见“她”穿着到脚踝的长裙,斜坐在水池旁边,圆润的脚趾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上半身则双手在胸前手指交叉,头部微微颔首,秀美的下巴与蜷缩的手指将触未触,细致到不可思议的刀功甚至勾勒出了她面纱下卷翘的睫毛。少女的身躯与水池连在一起,似是由同一块石头雕刻而成,只是卡洛斯稍一凝神就发现上面的文字仿佛活了一般开始游动,蝌蚪般的线条四处游走、重组,最终变成了那个多次出现的硕大字符,就在他看清那个符号的同时,脑中的某处刺痛了起来。
视线与石碑一触即离,青年不动声色的注意力重新移到迪莉雅身上,就见她抬手接住了一盏漂浮的烛台,瓷碟上的烛火散发出阵阵温暖,驱散了萦绕在二人身周的阴冷。
“这里还是这么冷,”女孩苦了脸,“怪不得打了那么久的招租广告都没用。”
这么说着,她走近水池,轻巧地绕到了许愿少女的身后,柔和的火光在四周晕开,在人与雕塑的侧脸上打出了相似的弧度。迪莉雅一边嘟囔着“我记得是在这里啊”,一边在雕像后面探头探脑,随着一声欢快的惊呼,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本被她从雕像后面给翻了出来。
女孩一手抱着书本,一手拿着烛台,正打算从干涸的喷泉上跳下来,结果却被人从旁边拉住了手臂,扭头就对上了卡洛斯不赞同的眼神:“不要跳。”
迪莉雅吐了吐舌头,将手中的烛台递了过去,然后扶着青年的肩膀走下了池沿。出于谨慎的职业习惯,卡洛斯将迪莉雅引到了礼堂的入口,与那座画风诡异的喷泉拉开了距离。
“不能弄坏哦,不然馆长叔叔会骂人的。”迪莉雅重新接过烛台,将怀中的古书塞了过去。
这本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也没有被人好好保管,以至于从封皮到内页都有些卷曲泛黄。手指拂过书脊,卡洛斯有些踌躇:
他之前也接触过一些在市面上流传的“魔法书”,它们大多被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或者团体写满了禁忌知识,唯一的功效就是把阅读者变成不可理喻的疯子或者畸形的怪物。也因此,随便阅读不知底细的文字可谓是调查员的大忌,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或许是因为家学渊源,卡洛斯自小就对这类物品展现出了惊人的抗性,而这一特长在他刚加入对策局时就初现端倪——他们在处理信徒遗物时误触了危险物品,在接下来的三分钟之内,除了他,在场的人都变成了烂泥。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他足足熬了六个月才算通过了对策局的盘问和审查。局里最后做出的结论是“高超的天赋与素养”,不过卡洛斯看来,这或许更接近诅咒。经验再丰富的调查员也不可能杜绝厄运的降临,在这条与神明抗争的道路上,他已经送走了太多人。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迪莉雅眨了眨眼睛,问道:“不看吗?”
这么说着,她伸出手,作势要将封页翻开——
卡洛斯的手比理智快了一步,等他慢了一步的神志归位,原本虚放在书脊的右手握着迪莉雅的手扣在了封页上。他扣得很紧又很克制。漂亮到不像男性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伏在封页上的指肚因用力而泛着清白,可贴着迪莉雅的手心又轻软到不可思议,即便是方才那样急促粗鲁的动作,也一点都没有弄痛她。
“您吓到我了。”他轻轻说道,拱起的手掌慢慢、慢慢地落下,贴到了女孩的手背上,带来了一阵潮热。
“您吓到我了。”他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执拗地用着敬词,却也……
执拗地不肯松手。https:...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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