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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沈昭赤着脚下床,走动间湿凉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一些。他绕到床头,捡起匕首,将匕首收在了刀鞘里。
他蹲下,觉得小腹作痛,可也没什么力气去洗。他总是做很多错误的选择,可能今天拿匕首刺霍宗琛也是其中一件。很自私的沈昭蹲在那里很久,总是无法控制地回想霍宗琛看自己的眼神。
霍宗琛眼睛深邃,眼尾多情上挑,他看沈昭的时候很专注,那种眼神,沈昭没在别人那儿见过,也无从分辨其中意味。
只是想到从此失去,还是不免难受,连带着心脏肺腑,都有些拧紧起来。
——
太子密探一早来回禀。
刘珩还在练字,废纸扔了一地,李贵伺候在近前,已经一夜未合眼。
“说。”
“沈大人脖子受了轻伤,不慎要紧,”密探跪地道,“祁北王爷毫发无伤,天亮前走了。”
刘珩先是神情晦暗,过了片刻却笑起来,他越笑越大声,失了礼仪,前仰后合起来。
密探不平,道:“据属下观察,沈大人对殿下分明有二心,昨夜室内异响,二人必不清白。”
“多嘴。”刘珩心情上佳,不痛不痒地挥退他。
那人虽是他心腹,可也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了。
李贵这才上前,替刘珩收了字,一边说道:“咱们沈大人,真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刘珩丢了笔,道:“乐平王府养他八年,他为找王府遗女连自己都搭进去。到如今已经又一个八年过去了,柳在溪不过当年王府家中侍卫,他丢一只小指,沈昭便受不了。这些年,他觉得亏欠江文锦,什么苦都受着,连带着吃这不知好歹的侍卫多少冷脸。好不容易有个霍宗琛,看起来什么都不图,那么爱他护他,可今晚却对他拔刀相向了。”
刘珩这么说着,忍不住地笑。
“若今晚叫他得了手,受伤的是霍宗琛,他只会越来越放不下。可祁北的小王爷太着急,太骄傲了,还真舍得把刀抵在他脖子上,即便他不会真下手,可这道血痕,也够沈昭冷静。”
“我们家时安呀,他太累,受了太多的伤,要的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你伤他一分,他便后退百步,这么纯粹的感情,我给不了,霍宗琛一样给不了。
“所以时安还是我的。”刘珩满意得很,负手吩咐,“去,将柳在溪放了吧。他没用了。”
柳在溪损失了一只小指,他面黄肌瘦,指如枯柴,被从暗无天日的牢里放出来,丢在一辆马车上,送到了乐平王府。
沈昭没有见他。
霍宗琛要走了,祁北的兵马早已按捺不住,在关外跃跃欲试,心如疯长的野草,要在北境的草原上肆意驰骋。
祁北王府上下忙碌,主子要走,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管家分了银两,遣散一些人,也留下不少。
王爷不在,王府的招牌却不能毁。
霍宗琛一天没露面,沈昭也未出门。柳在溪敲了两次沈昭的房门,也不得见。冯伯说沈昭累了,在休息,柳在溪只能悻悻回去。
祁北王府紧锣密鼓拾掇着,乐平王府却是一片寂静。
可到了后半夜,沈昭的房门却悄无声息开了条缝。他出门了。
他牵了马,出了城,沿着官道一直跑,跑到天快亮了,才在一处亭子歇下。
此处居高临下,沈昭的马儿慢悠悠摇着尾巴。
等到天光大亮,才有一队人马从此处路过,走在最前方的将军肩宽腿长,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随风扬起的旗帜上高挑着大大的霍字。
沈昭站了起来,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只听得马蹄渐远,旌旗猎猎。
“霍宗琛——”他喊了一声。
隔得那么远,山坡上的风把声音都吹散了,那人却真的停了下来。
他应当是看向沈昭的方向。
沈昭急忙把带来的秋露白举起,遥遥喊道:“你还未同我喝酒呢!”
“看什么呢?”明良衣问,他顺着霍宗琛视线看去,背后是远去的城池和丘陵,无甚特别。
霍宗琛道:“有人叫我。”
“哪来的人啊?”明良衣又看了一圈,道,“你若真放不下,不如现在回去,管他愿不愿意,一棒子敲晕了带走。”
“强扭的瓜自有他的甜处,你此刻作潇洒,日后再后悔,恐怕不这么容易。”
霍宗琛的马在原地焦躁地踱步,远处传来那点似有若无的声音好似幻听。霍宗琛仔细又看了眼来时路,并无人追上来。
“不了,”他拽了拽马缰绳,朝前走去,“他不愿意,何必勉强。”
明良衣挑眉,跟了上去。
蜿蜒的队伍继续向前,沈昭放下酒壶,爬上马,扬起马鞭,飞快地向霍宗琛的方向赶去,下坡路陡,马儿几次险失前蹄,耳边呼啸的风声仿佛将他带回那个初夏——他在马背上昏昏沉沉,霍宗琛冷脸贴在后面。
他凶得很,沈昭却不怕他。因为有霍宗琛在,他不用担心会从马上摔下来。
沈昭追了一段,又募地停了下来。追到他,然后呢。沈昭不知道。
他摸摸脖子上的痂,掉转马头,又往城里走去了。
他骑了一段,登上亭子,不舍得那两壶秋露白,慢慢喝了一点。
他牵着马回去,马儿也累了,走得不快。日头又毒起来,沈昭牵着马儿,只走树荫下面,蹚过茂密的草丛,白衣染上了草汁。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日暮黄昏。柳在溪在王府门前等他。
沈昭衣衫散乱,柳在溪见了,皱了皱眉,并未多言。他替沈昭牵过马,将马匹安置好,不再像从前那样说些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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