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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平素眼高于顶、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常乐长公主,都看在自家儿子的面子上并未过多为难于她。
可她还记得曾经的自己,是如何整日里追在裴淮瑾身后,一口一个“淮瑾哥哥”脆生生地唤着。
沈知懿皱了皱眉,觉得心口闷得厉害,起身走到支摘窗边,掀开了窗户。
窗外那株去年她来时还病殃殃的白梅,经了奴仆们一整年的精心呵护,今年已枝叶饱满,倒是瞧着比她还精神些。
正瞧得出神,丫鬟夏荷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娘子!”
夏荷喘着气,口中白雾连成一片:
“世子、世子爷回府了!现下正往这边过来!”
沈知懿的指尖骤然掐进掌心。
冬日里天黑得早,此刻虽然才酉时三刻,外面却已黯了下来。
昏黄的两盏羊角宫灯挂在窗外的房檐下,风一吹,没精打采地拖着地下两个圆形光晕晃动。
沈知懿提着灯出去的时候,裴淮瑾的身影正绕过照壁。
将暗不暗的天色勾勒出男人颀长健硕的身姿。
随着脚步慢慢挪移,来人的相貌逐渐清晰地暴露在宫灯的光晕下。
男人面容清隽,高挺的鼻梁和略显锋利的下颌线,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长睫下的那双眼眸又生得极为俊俏,状似桃花,眼尾长而挑,不笑时透着丝漫不经心的凉薄。
容貌比记忆中更添几分凌厉。
抬眼瞧向她时,大雪在他身后,铺卷成一道疏离的背景。
即便到了此刻,沈知懿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地会心跳加速。
“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
裴淮瑾蹙眉,伸手想要拂去她发间落雪。
沈知懿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攥了攥手心:
“听说郎君要娶妻了。”
风声呼啸,暴雪忽然变得凌冽。
混沌的视线中,沈知懿还是清晰地看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旋即又恢复成了一贯的平静:
“你知道了。”
“可是秦阁老迫你?”
沈知懿攥住裴淮瑾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整个苍白的嘴唇都在发抖,通红着的眼睛像极了受伤的小兔子,嗓音里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地乞求:
“秦阁老这一年身子不好,淮瑾哥哥,是他迫你娶秦茵的是不是?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娶她……”
裴淮瑾压着眼帘看她,闻言皱了皱眉,语气冷了下来:
“莫要胡闹,秦茵她……”
“世子爷!世子爷!”
远处老管家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呼喊声由远及近,“夫人请您过去,商议、商议——”
老管家站定才察觉到眼前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觑了沈知懿一眼,略有些尴尬地接着禀告:
“商议聘礼礼单之事。”
“先回屋去——”
裴淮瑾解下身上的墨色鹤纹大氅,裹住她,淡淡道:
“晚些我再过来。”
冷风刺进眼睛,激得人眼底生了一片泪意。
明明身上的大氅还残留有他的体温,可握过他手腕的手却冻到没有知觉。
沈知懿胸口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绞痛。
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听见他在用惊慌失措的声音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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