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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赶了半个月路,舟车劳顿,确实也累了,哪怕地上寒凉,她也逐渐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祝无执哪里睡过这种地方?硬不说,还有股似有若无的土腥气。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破旧的房梁,他总有种如今是梦的错觉。
恍惚,不真实,又那么的令人厌恶。
过去的他是怎样一个人呢?
世人都说他生来高贵,母亲乃皇室郡主,父亲是政绩卓然的定国公。
他出生起就享受着最精细的侍奉,手捧琉璃碗,脚踏白玉地,身着织金锦,就连写字用的笔墨,都是千金难买的稀罕物。
后来十五入仕,他又从旁人口中的天之骄子,变成了目下无尘、狠戾无情的佞臣。
可他也不想这样。
他金尊玉贵的郡主母亲,患有疯病。他桃李满天下的父亲,则是个流连花丛的伪君子。更可笑的是,他继承了母亲的疯病,从幼时起就暴虐偏执。
若不是祖母发现得早,将他养在身边教导,喝药压制,他或许只会更疯。
他七岁前不叫祝无执,后来祖母为他起名无执,是为了让他放下偏执,不要矜纠收缭,暴戾恣睢。
祖母就像是枷锁,锁住他浑身反骨,可如今这把锁断了。
他也不再是那个俯首帖耳,听命皇室的废物。
窗外弯月皎洁,宛若悬在空中的一把冰刃。
他不知为何,又想起温幸妤那张唯唯诺诺的脸,心中愈发烦躁。
宁愿睡冰冷的地板,也不肯同他睡在一张炕上。
他是不是该夸她一句“贞洁烈女”,“女德典范”?
分明就是呆板迂腐。
比京城那帮闺秀还要无趣。
越想越烦,祝无执索性坐起来,穿好靴子推门出去。
堂屋内黑漆漆的,仅有月色透过窗棂,带来几分浅淡的亮。
他推门进去,逆着光走到温幸妤头底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睡颜。
沉默站了一会,他用剑鞘戳了一下女人的肩膀。
“起来。”
温幸妤正做噩梦,梦到父母兄长冻死在京城街头,就感觉肩膀被人推了推。
梦静消退,她睁开迷蒙的眼,就看到头顶有个高大的人影,手中还拿着把长剑。
屋子里黑黑的,那人又逆光站着,故而看不清面容。
她立马清醒了,以为来了贼人,短促的惊叫一声。
刚想喊人,就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掌按在她唇上,旋即是水击冷玉的冰凉嗓音。
“叫什么,是我。”
温幸妤的心落回肚子,有些不解地仰头看他。
祝无执此时蹲在她面前。
女人老老实实跪坐着,乌发微乱,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神色疑惑,正歪头看着他,莫名像某种任人欺负的小动物。
目光从她那双黑亮的眸子缓缓下移,最终在花瓣似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唇瓣饱满,色泽粉润,唇角天生向上,看起来天生就是软性子。
掌心柔软微润的触感仿佛还未褪去,他下意识摩挲了下指尖,旋即收敛了情绪,站起身睨着她,语气淡淡:
“去厢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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