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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幸妤从未连名带姓的叫过他,如今有所怨怼,竟也忘了害怕。
祝无执看着她那悲愤欲绝的眸光,少见的有几分心虚。
他讪讪道:“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还……”
温幸妤心中惊怒交加,却又不敢再惹恼了他,干脆侧过脸不予理睬。
祝无执离她极近,看着她哭得睫毛都粘成一团,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唇瓣也艳若涂脂,还有个细小的伤口,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愧疚。
他心有怜惜,情绪缓和了些,低声哄道:“你莫要恼,我方才是冲动了些。”
说着,他放低身子,和她平视,一面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面郑重允诺:“你且安心跟着我,最多两三个月,新妇过门后,我便正经纳了你。”
温幸妤心中冷笑,只觉这人何其傲慢。
她几乎要被他理所应当的话,气得笑出声来。
想到马上要离开,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惹怒了他,于是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那双乌沉的凤眼,嗫嚅道:“你让我缓缓,让我缓缓行吗?”
顿了顿,她捂着脸哭道:“再给我几天时间罢,我实在是…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祝无执见她终于有所回应,又思及方才是他理亏,故而难得好商量:“你是觉得对不起陆观澜?”
温幸妤闷闷嗯了一声。
祝无执轻笑,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发顶:“我知你性子纯善。”
“罢了,便让你再考虑三日。”
温幸妤暗自舒出一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轻轻点头,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起开,我要净面。”
祝无执颇为惊奇的看着她耍小性儿的模样,心中愉悦,朗笑道:“好,好,我起开。”
将她抱下书案,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绕了一圈,顿觉心痒难耐。
他轻咳一声道:“我帮你擦脸,好不好?”
温幸妤浑身一僵,却没有拒绝。
忍忍,再忍忍,很快能离开了。
祝无执唤仆人打了水,亲手一点点用湿帕子,擦干净温幸妤脸上的泪痕。
庭院里忙碌的仆人时不时偷瞄几眼书房窗户,恰能看到女主人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而男主人俯身向下,悉心温柔的为她擦面。
夕阳渐散,墨染长空,屋内烛火次第点亮,洒一室温馨。
*
梅雨霁,暑风和,芭蕉浓绿窗纱薄。[1]
五月二十一夏至,天还未亮,祝无执便披衣起身。
温幸妤心中激动,一夜没怎么睡好,听到祝无执起了,便睁开有些酸胀的眼睛,抬手掀开半边纱帐。
祝无执正在系腰带,见状笑道:“吵到你了?”
他穿好外衫,走到床侧,俯身摸了摸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睡意朦胧的眼睛上,沉默片刻,哑声道:“你…想清楚了吗?”
温幸妤看着他,神色微怔。
青年朱衣玉带,眉目如画,那双矜傲的凤眸,此刻竟含着几分紧张。
她抿了抿唇,轻轻颔首。
祝无执霎时弯唇笑了,眸光发亮。
他俯身在她额上,烙下一个吻,含笑道:“乖乖等我回来。”
说罢,他又看了几眼温幸妤,才依依不舍起身离开。
温幸妤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涌起几分愧疚。
她骗了他……
望着水墨丹青纱帐,她幽幽叹气,收敛好了思绪。
按照惯例,皇帝在夏至日需前往城北郊外的“方泽坛”,主持隆重的“祭地”仪式,再前往不远处的仓王庙祭拜水神,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拜完,皇帝还会于庙中暂住礼佛,并且命人取出冬季储藏于冰窖的冰块,向大臣“颁冰”以示恩宠。
祝无执作为皇城司副指挥史,自然是要护卫身侧。
温幸妤在祝无执离开一刻后,立马悄悄把自己的户贴塞在中衣内,才梳洗更衣。
随便吃了几口饭,她便跟静月说,要去买些鱼来祭祀亡故的父母。
夏至日民间百姓确实有祭拜祖先的传统,静月不疑有他,提出要帮忙提东西。
温幸妤婉拒,说要和香雪去,静月就没再坚持,她顺利出了门。
离开巷子后,她找到埋凭由的柳树,将东西拿到手,便马不停蹄前往香雪家。
她换了香雪提前改好的青色粗布长衫,往靴子里垫了好几个鞋垫才穿上。
而后让香雪帮忙描粗了眉毛,把脸涂黄,看起来就是个瘦弱少年,才挎着装观澜哥骨灰的包袱,准备前往东水门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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