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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管田地的事,便让我一人过来了,嫂嫂也知道,他出门做事一向不让人过问……”
“哼,还是死性不改!”
徐家大哥一进门就听到陶枝这番话,没忍住叱了一句。
他见陶枝脸色有些难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实在有辱斯文,忙给她致歉。
分家那日她见识过徐家大哥对徐泽的恶语相向,此时除了冷漠再没有旁的,可见读书人里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明辨是非的。
既然情义已断,如今再见,只谈利益便是。
“大哥,不知分给我们的田地在何处?”
“你且等等,我取鱼鳞图来。”徐家大哥打帘进了内室。
片刻之后,徐家大哥把图册展开,请陶枝一观。这图上画的是徐家的族田,共有三百余亩,还标明了山林,坟冢,水流,地势,可惜陶枝不识字,看不出什么头绪来。
徐家大哥拿着一只未蘸墨的狼毫笔,将一处圈了下来,“这里便是分给你们的二十亩地,我得空再将这鱼鳞图摩下来,另外写一份文书交予你们。”
陶枝不懂这些笔墨上的事,斗大的字写的是什么她也看不懂,不如实实在在的跑一趟,拿绳索丈量土地之后挖沟封洫,免得后面攀扯不清。
老夫人故去后,祖产便落在了徐家大哥手中,族田倒是一直交由家仆钱老汉一家子打理,他自己从未亲看过,经陶枝一提,也有了去清算家产的心思。
思及此处,徐家大哥把鱼鳞图收在了袖中,“那我便陪你走一趟。”
他转身又吩咐小莲,“把钱婆子叫上,让她领着我们去瞧瞧。”
涉及家产,刘氏也上了心,生怕让陶枝占了便宜,也央着同去。只是徐家大哥这回没同意,她不喜女人抛头露面,让她自去书房陪着孩子习字。
出了主院,到了大门上,钱婆子才将将晾晒好衣物,见他们二人已经侯着了,便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钱婆子与二人见了礼,便上前为他们引路。
出了徐宅,一行人沿溪边的小道往南走,过了村东头的石板桥,又顺着村道走了一刻钟,才看见南山脚下有一大片刚收完高粱的农田,正是徐家的族田。
钱老汉正带着两个儿子赶牛犁地,儿媳和孙儿在远处捡着遗落的高粱穗子,钱婆子领着他二人走上田埂,在一棵大榆树下落脚。
徐家大哥取出鱼鳞图,根据地势判断大致方位,询问道:“钱婆子,如今这三百多亩族田能收多少高粱?”
“哪里有三百多亩?十多年前老爷陆续典当了不少,现今只余八十三亩地了。”
徐家大哥瞠目结舌,声音打着颤,“你说多少?”
“八十三亩地,分给二郎二十亩,就只剩六十三亩了。”钱婆子一字一句的说。
徐家大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攥紧了手中图纸,揉成一团摔在地上,厉声道:“这么多年,你们为何不报备上来?”
“这……老夫人是知道的呀,老婆子以为夫人和郎主您也知情……况且,您一向不理庶务,每年岁末我们只管交银子给夫人,夫人也不曾对您说过?”
陶枝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徐家大哥气极而笑,转身就往回走。
“大哥,我们的田……”陶枝喊住他。
“该他的,我一分不会少。”徐家大哥冷笑两声,顿了顿又说:“过两日,等我厘清始末,再让钱大带你过来一趟,今日就先这样。”
徐家大哥负气而走,陶枝叹了口气,把地上的鱼鳞图捡起来展开看,“我还急着播麦种呢……”
钱婆子看了一眼这张老旧的图册,摇了摇头说,“世家大族一旦败落了,有多少家产田地都是留不住的,这上头的林地和上好的水田一早就变卖了,剩下的都是山脚的下田。”
陶枝把鱼鳞册收入袖中,问道:“钱婆婆,此处的田往常能收几季?”
“至多两季,一季高粱大豆,一季冬麦,种罢高粱往常都是休耕半年,等到来年种了大豆,才好种麦。”
“那下半年岂不是正要休耕?”
“你们刚分出去也是不容易,种麦也成,庄稼种下去只要精心伺弄总有收成。”钱婆子笑了笑,起身往地里去了。
陶枝记下大致方位便往回走,到了家先把晾晒的被褥翻了个面,才回房换上旧衣裳,既然麦子暂时种不成了,那就先搭鸡棚吧。
——
几日下来,终于到了府城,徐泽同几个兄弟累得没了说笑的心思,一到了落脚的脚店,就各自找地方睡去。
睡到晌午,蒋德祖拍门来叫他们吃饭。
他们一行七人,正好坐了两桌,徐泽夹了一筷子羊肉,问:“蒋大哥,我们来府城都办些什么货物?”
“扶桑楼的琼玉烧,吴记的紫罗伞,还有些治风寒的药材。这些都是衡州没有的紧俏货,以我的本钱,跑这么一趟,至少能赚这个数……”蒋德祖吞了一口面,得意的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两?”有人惊喜道。
蒋德祖把筷子丢在桌上,叹了一口气,可惜道:“你也就这么点眼界,三十两还劳烦我们跑一趟?”
方才那人不可置信道:“三百两?”
待蒋德祖点头后,现场顿时响起了不少吸气声,有人眼热,忙问,“蒋大哥,先前在卢山镇你说替你卖货我们还能抽三成利,此话当真?”
“我可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还能骗你不成?除了挑货的工钱,卖货的利钱,若是你们手里有余的银子,还可以凑一起再多进些货去衡州。此行虽是用的我的门路,届时卖货赚了银子,我分文不取,只求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兄弟们也能应下来帮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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