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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站了多久,一刻、抑或是一个时辰,人的身影一动不动,跟木头雕刻出的假人似的。知道月色淌在了银白色的一缕头发上,辉映间闪过的光芒落在指尖上。
微微凉的指骨动了下,碰到的是手串上的殷红豆子。
“为什么想要红豆串成的手串?”少年疑惑不解,摩挲着卫梨的脸颊,时时刻刻都想与人挨在一起。
她是一副娇媚的笑意,眉眼间更多的是得意洋洋的喜悦。
“笨蛋!你说我识不得几个大字,我看你才是不通诗书文墨和浪漫情意。”
后来的萧序安是在话本上先看到的是卫梨注解的:“江南红豆树,一叶一相思”。他便说:“等春日花开的时候,我们便一起去江南。”
卫梨正沉迷作画,捏着笔的姿势不是丹青师傅教导的模样,她的左腮上还打上了块颜料,亦不曾察觉:“真的要去江南吗?那里是不是超级超级好看!有许多种类的花卉?”
萧序安给她梳头簪发:“也非这样,若说花开最盛的地方,其实离着京畿不远的云城倒是个赏花的好地方。”
亮闪闪的双眸满是期待,卫梨问他:“那可以都去吗?”
萧序安摸着卫梨的发,声音温柔:“嗯,当然。”
他包容的解释打断了卫梨的浪漫畅想:“不是喜欢江南的红豆吗?到时候你可以亲手采摘。”
卫梨愣住。
再叹息。
呼吸都鼓在双腮中,圆圆的脸颊,圆圆的眼睛。
“我们的太子殿下,果然有时候还是不解风情了些。”
声音无奈,更多的是包容。
“不过没关系,我也只是在话本上照葫芦画瓢。”
话罢,卫梨垫起脚尖,亲了下萧序安的鬓边,只是轻轻一下。
触及即分的片刻里,男人的耳廓开始氤氲着淡淡的绯红。
少女继续用不标准的捏笔手势,在平铺的纸张写下:“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滴滴饱满圆润的泪珠掉落至青石台上。
心底泛起细密的钝痛,缠绵不绝。
雾色沉敛的夜里,男人在檐下静静枯站了一夜-
“陛下,朝臣那边已然安稳,您也该安稳下来,好好的撑起这片江山了。”
一支质地通透的净瓶落在奏折上面,都不到巴掌大小。
年荣收回手臂,劝解道:“继续沉湎在过去,所思多想之人亦是无法向前。”
这人说话的时候比从前更多空灵意蕴:“若您这般下去,那位姑娘即使离去,也无法回到她思念太久的世界。”
新帝垂着眼睫,对一切都失去了情绪,也就只有提及卫梨的时候,才能在心上泛起写波澜。
他开口:“她要去哪呢?”
阿梨的家,不应该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吗?
她说过好些次“一切回家”“在家等他”的话的,怎么不算数了。
要有旁的新家,也不带他走。
自己竟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去哪里,为什么不带着他。
讨厌食言之人。怨恨食言之人。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年荣将药瓶的盖子打开,顷刻间清浅的药香漫初。“陛下将自己的伤势养好,待到时机将至的时候,任何事都会有转圜的余地。”
年荣才处理所谓“师傅”不久,将其间窃取的运势随意散去,轮回间,自是一切都会回到该去的地方。
“你曾说,需要孤帮你修补疏漏。既如此,满足孤的请求吧。”萧序安开口的时候,决绝执拗,曾经无论如何都要捏在手里的占有,如今他却说:“她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也可以不顾身后一切。”
并不是释然与成全。
“我要再见到她一面,看看到底她那里比我重要的是什么?”
凡尘三千界,或许曾在檐下垂落的水珠,便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媒介,即使年荣,也不知晓人如何才能去到卫梨的身边。只是知晓她,许是还在世界缝隙里寻找着回家的路。
“你若不放弃,她可能会因为身后的牵引而迷失在千万条岔路口中。这种迷失是真正的死亡,再也无法回到世间,直到身体支撑不住,被漩涡中的厉风搅碎。”
一片一片,连带着灵魂都要碎成飘渺的尘埃。
“罢了,一切都是吾的疏漏。陛下,您这一生本该顺遂无忧的。”
天皇贵胄,从出生时便应是这个世界最偏爱的人,身负气运,想做什么都能坦荡如愿。
可是自行运转的世界里,天道规则沉睡了太久,有一缕不听话的气息偷了许多东西逃了去,化作世间人,不知所踪。
天道并非无所顾忌,不可介入人世间种种轮回,祂却失去记忆,作为凡尘中的人与一个女人生出情事祸端。
风浪起于微澜。
“陛下真的愿意承受撕裂灵魂之苦,只求见一见她吗?”
云水阁里,这些时日间又多了些从前太子妃的许多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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