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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良:“以后哥哥睡这张,你睡你那张。”
他口中的哥哥坐在新床对面的书桌边,双手撑着太阳穴,皱眉看一本陌生的书。
李楚楚才发现书桌也多了一个,两床两桌正好分列两边墙壁,中间过道直通阳台门。双门立柜摆到了新床床尾,紧邻阳台窗户。
李楚楚坐上她的椅子,双脚还扫不到地面,再看旁边哥哥的,小腿都能自然弯曲了。
等大人都出去后,李楚楚蹭到他的旁边,指着桌上书包绣着的名字,“这是你的名字吗?”
何怀磊瞟了眼书包,也不看她,“嗯。”
李楚楚:“何不石。”
“何怀磊!”何怀磊抬头了,瞪她,指着笔画生硬的名字逐个教她,“何、怀、磊,三个石头是‘磊’。”
李楚楚嘿嘿一笑,偏不跟他读。
何怀磊又低头看他的书,从李楚楚进房间就没见他挪过屁股,跟雕像一样。
书桌左边桌脚自带小柜,李楚楚拉出她的娃娃纸箱,从阳台门背后找出立着的那捆草席,正好铺在新床和阳台窗之间的空隙。
李楚楚靠墙而坐,伸直小长腿交叠,“哥哥,你要不要跟我玩娃娃?”
何怀磊多看她一眼,昨天那股邋遢感不见了,她的五官洁净大方,是班里会被老师选中上台跳舞的类型。
“男生才不玩娃娃。”
“嗤。”李楚楚换了一个姿势,背对他,像猫一样跪趴在地上玩。
在孩童时代,屁股对人就是最大嘲讽。
李楚楚莫名怅惘:要是何怀磊是一个姐姐就好了。
张小芹带着何怀磊在新床睡了好几个晚上,有一晚不来了。
两张木床不分头尾,两端都是一样的宽齿栏杆。他们都把连接处当床头,晚上李楚楚可以听张小芹讲故事,她若再小一点,脑袋还能卡进栏杆缝隙。
今晚,床头只有两个小孩脑袋。熄灯后,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整个星球好像只剩下李楚楚和何怀磊。
李楚楚问:“你妈妈不来了吗?”
何怀磊:“她说不来了。”
李楚楚:“她要去哪里?”
何怀磊:“去你爸爸的房间。”
李楚楚:“为什么?”
何怀磊:“不知道。”
套间不大,即便在厨房开水龙头,卧室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小孩讲话也悄悄的。幽幽寂夜,主卧忽然飘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日间搬床时的动静。
何怀磊:“他们应该在搬床。”
李楚楚:“对,他们在搬床。”
两大两小的生活慢慢发生变化,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每一处微妙。
李楚楚中午不用冲快餐面了,每天都有下饭的萝卜干炒肉沫,张小芹煮的菜比李书良的好吃上九千九百九十九亿倍。
她出门不用再带锁匙,绳子都挂何怀磊脖子上,他从来不会忘记带出门。
只是她还是供电所的新面孔,不认识其他小朋友,唯一的伙伴只有何怀磊。
供电所的职工子弟大多放暑假回了老家,剩下的还穿着开裆裤满地爬。
暑假临近尾声,职工子弟陆续归位。1单元门口的石桌边开起了生日会,双层蛋糕边坐满一圈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外面再围半圈的大人。
李楚楚和何怀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那么近,又那么远。
何怀磊低声说:“他们没叫你啊。”
李楚楚将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努努嘴:“我又不认识他们。”
芒果树下的吵闹声停止,双层蛋糕上的蜡烛点燃,大小朋友们跟着录音机唱起生日快乐歌。
入夜,没人发现二楼栏杆边的两颗小脑袋,像白日里没人多关注电线上的麻雀。
李楚楚:“哥哥,你过过生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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